應防洪保安之急  謀生態修復之遠 

湖北還湖(人民眼·生態優先)

本報記者 田豆豆 付 文 程遠州

2016年07月29日08:51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7月14日,湖北梁子湖與牛山湖隔堤爆破成功。
  新華社記者 肖藝九攝

  爆破后,梁子湖(左)湖水注入牛山湖。
  新華社記者 程 敏攝


  7月14日7時,隨著一聲令下,333個爆破點從北向南依次起爆,牛山湖大堤千米長堤瞬間崩塌,湖北省第二大湖泊梁子湖破垸分洪,永久性退垸還湖正式啟動。  “這是我最后一份家業。”在距離牛山湖大堤最近的武漢東湖高新技術開發區龍泉街升華村大徐灣,“90后”創業者徐頂對自己承包的200多畝魚塘早已不抱希望,他本想要保住的,是位於升華碼頭的“湖邊人家”酒店。

  那一刻,徐頂五味雜陳——爆破之后,水上水下,家園頓失。

  “呶,這是分洪后從水裡撈起來的。”7月17日,在“湖邊人家”酒店,徐頂指著一溜兒擺開晾晒的冰櫃、洗衣機等電器說,佔地260多畝的荷香農庄,“最后隻剩下了這點家當。”

  湖水已經漫過酒店一樓台階,斷水斷電,但徐頂仍不願離開。自7月13日凌晨5時接到轉移通知起,他每日在酒樓守望——幾百米外,是他經營多年的荷香農庄,如今已沉入湖底,湖面上隻留下點點屋頂……

  僅僅37年,武漢牛山湖垸的居民經歷了一次滄海桑田的輪回。

  1979年牛山湖大堤修筑,“這是轟動一時的大事”——大堤將牛山湖與其母湖梁子湖一分為二,讓牛山湖周邊村灣旱澇保收,牛山湖漁場也從此興盛。

  沒人能想到,37年后,這座為調蓄洪水而建的大堤,又因調蓄洪水而被炸毀。

  盡管萬般不舍,牛山湖垸1658名居民,仍不得不同徐頂一樣,永久性地遷出湖區。

  “對梁子湖採取破垸分洪調蓄措施,既是防洪保安全的應急之舉,也是恢復古‘雲夢澤’的謀遠之策。”湖北省委書記李鴻忠說。

  還湖於民、還湖於歷史、還湖於未來——“湖北還湖”的標志之作,歷史性地選擇了梁子湖。

  

  回不去的家

  “以后的人,隻知道梁子湖,不知道牛山湖嘍。”7月13日,62歲的李顯文站在自家門口,眼噙淚水。對他來說,牛山湖漁場是夢想開始的地方,承載著幾代人的記憶,如今將退漁還湖。

  牛山湖位於梁子湖北端,原本是其附屬湖汊,在20世紀70年代梁子湖圍湖墾殖高潮中被圍墾。“7·14”破垸分洪前,牛山湖漁場經營面積73020畝,佔據牛山湖絕大部分水域。

  “國家要我們搬家,我們肯定配合。”牛山湖漁場場長陳作崗一臉不舍。幾十年來,牛山湖因漁成名,不僅是武昌魚、鱖魚原種基地,也是梁子湖大閘蟹的生產基地。

  破垸分洪那天,天還未亮,徐頂就爬到了酒店樓頂。這裡距離爆破點隻有1000米左右,很多記者從前一天晚上起就守候在此,以便拍攝到兩湖合並的歷史性畫面。而對要舍家舍業的徐頂們來說,這是刻骨銘心的一刻。

  7月14日7時,爆破如期進行,一道黃白色煙塵沖天而起,梁子湖即將滿溢的洪水傾瀉而下。1米多高的水頭所至,來不及閃避的魚蝦被高高拋起,狠狠跌落。

  分割37年后,梁子湖與牛山湖重新連成一片。梁子湖面積從271平方公裡恢復到400平方公裡,接近上世紀50年代的水域面積。

  望著奔流的湖水淹沒荷香農庄,徐頂擦了擦眼睛,轉身離開樓頂。

  37年,兩代人,揮別家園不易。

  在大徐灣,7月13日凌晨5時,村干部敲門通知緊急撤離時,63歲的村民徐新良心裡咯?一下,“我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前幾天省領導帶著專家來測繪,我就知道可能要分洪。”在分洪區住了一輩子,每遇洪水,他總有些警覺。

  徐新良沒想到,這次是永久性退垸還湖。

  大徐灣184名村民接到通知,連夜准備撤離湖區,趕赴3公裡外的升華小學臨時安置點。

  上午10時,徐新良將打包好的家當裝上車后,又到每個房間細細看了一遍。雖然知道不會再回來了,離開時,他還是如往常一樣鎖好了大門。

  徐頂沒有馬上就走,他搬到了自家酒店二樓,抱著一絲僥幸:“萬一不炸了呢?萬一炸堤后湖水退了呢?是不是就不用搬遷了?”

  按照規劃,破垸分洪后,水位高出牛山湖1米多的梁子湖水泄入,牛山湖垸水位將升高2.1米。水位上漲后,徐頂經營了3年的荷香農庄沒入水中。

  徐新良曾參與牛山湖大堤修建,至今歷歷在目,“當時全村男勞力都出動了,從村裡挖了土,用小推車和船運過來,全靠人力。先修透水壩,再修實壩,整整修了一年。”

  長3700米、寬3.5米的大堤筑成后,幾十年間,牛山湖垸居民遠離旱澇災害,不僅庄稼豐收,還靠水產養殖富裕起來。

  “我們農庄吃住玩一條龍,特色是提供天然綠色產品。招牌菜湖水煮湖魚,魚從湖裡撈起現做,十來分鐘就能端上桌,鮮美得很……”說起農庄,徐頂眉飛色舞,但轉瞬黯然,“我想退到淹沒紅線外重新創業,不知能不能行,還有20多個員工跟著我吃飯呢。”

  “政府會啟動轉移人員的就業安置工作,但是不知道以漁業為生幾十年的職工,能不能適應新環境。”陳作崗擔心,很多職工年紀大了,“洗腳上岸”后找工作不太容易。

  徐新良也同樣擔心:“政府會給安排住房,但是魚塘沒了、田沒了,以后的生計怎麼辦?”

  近幾日,梁子湖艷陽高照,水情穩定。一些搬離故土的村民看到水位降低,自家房子水退,玉米等農作物浮出水面,便想要重回村灣。對此,所屬街道辦事處安排人手負責解釋和安全管控,勸離了村民。

  7月15日,位於東湖高新區的4個臨時集中安置點均已撤銷,居民或投親靠友,或自行租房,全部轉移出去。

  升華村村委會主任范家應介紹,對於失去家園的村民,政府會按照拆遷政策對待,安排還遷房,補償其田地、苗圃、魚塘等生產損失,目前給予每人每天85元的過渡費。

  “住在分洪區,要為大城市做犧牲,這個道理我們懂。”7月22日,住在東湖高新區遠離大徐灣的酒店裡,徐新良告訴記者。

  艱難的抉擇

  “我贊成牛山湖破垸蓄洪的建議,但蓄洪之后民垸是否就永遠不再恢復了?畢竟涉及那麼多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7月12日下午,湖北省委召開常委(擴大)會議,省四大班子領導和省防辦、省氣象局等相關部門主要負責人悉數到會,聽到永久性還湖的建議,有人擔憂。

  “分洪不但要利於當前,還要利於長遠。我們要有大生態觀,尤其要有魄力、有擔當。”有人力挺。

  巨大的梁子湖流域圖挂在會場,湖北省水利廳廳長王忠法指著這幅圖講解:今年入梅以來的四輪強降雨,導致湖北湖泊內澇嚴重,五大湖泊(長湖、洪湖、梁子湖、?汊湖和斧頭湖)水位居高不下,其中汛情最為緊急的是梁子湖。

  “7月12日,梁子湖水位21.48米,超保証水位0.12米,比歷史最高水位高0.05米﹔根據氣象預報,第五輪、第六輪強降雨即將到來,預計梁子湖水位將達到22.38米,超過保証水位1米以上。”王忠法介紹,梁子湖堤頂高程在22到23.5米之間,將面臨漫堤危險,而且梁子湖流域僅有樊口泵站一個排水通道,在泵站機組全開搶排情況下,每天僅能降低梁子湖水位1厘米。

  “如果不這麼辦,過不了關。”湖北省防辦副總工程師江焱生向記者介紹,梁子湖堤防總長47.39公裡,保護著鄂州城區、武漢東湖高新區和鄂州、武漢的大批城鎮、村庄、農田及重要基礎設施。“受長期高水位浸泡影響,梁子湖堤防隨時可能發生重大險情。一旦漫堤潰壩,鄂州經濟開發區可能被淹水1到2米,鄂州城區也有可能積水幾十厘米!”

  湖北省委、省政府慎重考慮,決定同意省防指的破垸分洪建議,對梁子湖的牛山湖、擋網湖、愚公湖實施破垸分洪,同時永久性退垸還湖。

  犧牲局部保全局,是湖北當下依法所作的艱難決策。

  依據防洪法等法律法規,湖北曾專門制定了梁子湖分洪調蓄方案:當梁子湖水位達到21.20米,預報水位將超過21.36米的保証水位時,鄂州市、武漢市江夏區、黃石市大冶市在梁子湖內1976年以后圍墾的涂鎮湖等湖,先分洪調蓄﹔當梁子湖水位繼續升高,達到保証水位21.36米時,牛山湖開閘調蓄﹔實施以上措施梁子湖水位仍不能降至保証水位21.36米以下時,鄂州市、武漢市江夏區在梁子湖內的所有圍垸(不含廣家洲、外塝)破垸分洪。

  “採取行洪調蓄措施,既是防洪保安的應急之舉,也是謀遠之策。由於種種歷史原因,圍湖造田、填湖蓋房、圍湖養殖,使得湖泊數量減少、面積萎縮、功能退化,面對突發嚴重汛情,應對能力嚴重不足。”湖北省副省長任振鶴表示,實施梁子湖分洪調蓄措施,就要把切割的湖泊“合起來”,把改變的水域“復起來”,把喪失的調洪功能“補起來”,實現水循舊路、水回“娘家”、人水和諧。

  7月15日,連續8天超保証水位的梁子湖,終於降到了保証水位以下。

  然而,梁子湖退垸還湖帶來的震動余波未息,成為湖北生態優先、綠色發展的一次思想動員和行動契機。

  消失的湖泊

  “炸堤之后下大雨,梁子湖的水位才漲了多少?說不定不分洪也漫不出來。”7月24日,湖北省江河湖泊水位全線回落,牛山湖漁場的職工在閑聊時仍三句話不離炸堤平湖。

  “咱們佔了梁子湖的地盤,影響蓄洪,這次不分,下次也要分!”陳作崗說。

  湖北平原湖區古稱“雲夢澤”,是裝水的地方。近幾十年來,每遇大汛,水患迭生,“和諧人湖何在”之問,漸成荊楚人民的心頭之痛。

  據2015年1月出版的《湖北省湖泊志》記載,20世紀50年代,湖北有百畝以上的天然湖泊1332個﹔半個多世紀過去,截至2014年僅存728個,減少45%。

  江漢平原上著名的四湖流域中,三湖和白露湖現已全部圍墾,長湖和洪湖也面積銳減。

  湖北省湖泊局綜合監管處處長張笑天介紹,當代湖北湖泊變遷可以劃分為兩個時期,一是新中國成立后到上世紀80年代,主要表現為大量圍墾養殖,圍垸防水﹔二是上世紀末至今,城市建設速度加快,填湖造城現象大量出現。

  梁子湖的遭遇,是圍墾養殖蠶食湖泊的縮影。

  武漢大學於丹教授帶領研究團隊駐守梁子湖已有24年,早已把自己的命運和梁子湖緊緊綁在一起。他介紹,梁子湖號稱“九十九汊”,小湖依大湖、母湖連子湖,湖汊湖灣之多為全國湖泊少有。然而,多年來很多湖汊被用於養殖,成為大湖直接的污染源和面源污染物的聚集地,更是潛在的填湖對象。

  於丹稱,長期以來,對於梁子湖,人們更多的是從水產養殖基地、旅游開發地、汛期調蓄池等綜合利用開發角度考慮,以經濟功能定位為先。上世紀50年代起,沿湖大小圍堤100多處,導致80年代之前梁子湖就與鴨兒湖、牛山湖等徹底分離,之后上游又有幾個湖汊被圍墾后成了獨立子湖。

  湖面分割,在帶來巨大經濟效益的同時,也帶來了幾不可逆的生態破壞。據記載,上世紀50年代時,梁子湖水域面積達406.3平方公裡,而到了2012年,面積僅為271平方公裡,水面面積減少1/3。水面銳減的直接后果是湖容降低:在中水位(19米)高程時,梁子湖湖容僅為8.5億立方米,較上世紀50年代減少容積4億立方米。

  在長年關注武漢湖泊變遷的民間環保組織“綠色江城”負責人柯志強看來,相比於圍湖養殖,填湖造陸對湖泊的侵害更甚。

  柯志強說,武漢湖泊近70年的演變經歷了向湖要糧、圍湖養殖到向湖要房要地的階段﹔舊城改造的成本遠高於填湖,湖泊一度成了開發商眼中的“唐僧肉”。

  “先圍起來種蓮藕﹔幾年后,排了水變成干地﹔不是湖泊了,就填土方開發房地產。”柯志強說,很多湖泊就是這樣被“填湖三步曲”蠶食,最終蓋上了樓房。

  2013年,武漢“電視問政”直播現場,柯志強將郭家湖的水域樁作為“禮物”,送給了市水務局局長。沿著湖岸線栽設的水域樁,是湖泊與陸地的界碑。

  “當時我們按照地圖尋找郭家湖,卻發現那裡已經變成了工地、廠房。在馬路的一側,湖泊縮成了幾畝大的水塘,水域樁藏在雜草中。”柯志強說。

  武漢市水務局編撰的《武漢湖泊志》統計,目前武漢城區有湖泊40個,而在新中國成立初期,有127個。一個個湖泊“人間蒸發”,僅留下帶“湖”的地名。

  “武漢工業化、城市化的進程,從某種意義上講,就是一個填湖的過程,我們的湖泊數量不斷減少。”3年前,武漢市委領導在參加市人大常委會會議時感慨道,“我們孩提時游泳的地方,現在絕大部分都成了水泥森林,僅剩的湖泊有幾個能游泳?”

  “看海”的尷尬

  “你讓水無家可歸,水就讓你有家難回!”在不少專家看來,城市頻繁內澇,遭遇“看海”之譏,原因眾多,消失的湖泊,就是其中之一。

  在今年夏天的暴雨中,武漢內澇嚴重。暴雨高峰時,全市出現200多個漬水點,六成公交線路癱瘓,很多小區出入靠船,斷水斷電斷氣,居民生活受到嚴重影響。南湖片區成為全市內澇最為嚴重的區域,部分地段漬水長達10多天。

  7月13日,記者來到南湖雅園社區,目視范圍內,近20輛小汽車淹沒水中,路邊告示牌也有一半在水下,小區內許多門面房都已進水。

  “家具家電全都泡水了,當初裝修花了17萬多元,這次全都打了水漂。還有一台豐田車,也泡報廢了。”南湖雅園社區居民唐女士稱,7月6日早晨5點多,水已經淹到家門口,她們一家來不及轉移物品就趕緊逃離。

  到7月18日19時,南湖片區仍有4個街道8個社區的11個小區存在漬水。

  “違背大自然規律,終究是要還的。”柯志強說,南湖很多樓盤就建在原來的湖泊區域。

  “湖泊相當於容器,原來有那麼多容器來盛水,現在容器少了、小了,水無處可去,自然就發生洪災。”湖北省湖泊局綜合監管處副處長姜俊濤說。

  在城市擴張的填湖大潮中,南湖作為僅次於東湖和湯遜湖的武漢第三大城中湖,因地處主城區,寸土寸金,難逃被蠶食的厄運。

  華中科技大學教授盧新海介紹,2001年武漢市洪山區政府搬遷至南湖地區,環南湖區域逐漸成為洪山區新中心。南湖片區有40多萬常住人口,居住小區的建設、交通條件的改善以及第三產業的興起,都需要大量建設用地,“與湖爭地”防不勝防。

  目前南湖面積7.674平方公裡,相較於2000年的10.967平方公裡,縮小了1/3。

  也正是在此次暴雨中,很多南湖雅園的居民才發現,原來小區的排水管道比市政管網地勢還要低,導致周邊小區排出的水都流了過來。

  記者了解到,南湖雅園靠近小南湖,而小南湖與南湖又通過珞獅路地下的涵洞連通。暴雨時,積水倒灌,南湖雅園頓成澤國。

  武漢城市內澇,常被詬病的原因還有填湖造成的水系隔斷、排水困難,以及排水泵站建設滯后。

  專家表示,歷史上南湖水系與長江相通,汛期可以與長江一起調蓄洪水,江湖阻斷之后,湖水入江就困難了﹔此外,南湖周邊成為城市地表后,地面滲透的水量也大大減少,增加了排水壓力。

  武漢市水務局排水處處長項久華解釋,今年武漢大面積漬水,一是因為暴雨強度歷史罕見﹔二是因為中心城區具有調蓄功能的湖泊全部被雨水裝滿﹔三是長江水位比中心城區道路高出1米多,城區所有雨水都需要泵站抽排,而現有泵站建設還沒完成規劃需求的一半。

  7月14日中午,記者在武漢湯遜湖泵站看到,中建三局三公司長江武金堤搶險突擊隊正在這裡用沙包緊急加固泵站堤壩,防止進水。

  “這15台泵站機組已經連續滿負荷工作了一個月,它們的安全關系到武昌區能否順利度過雨季。”突擊隊員白雪劍介紹,北起武珞路,南至江夏八分山,西臨長江,東至東湖高新三環線,共計458平方公裡內的雨水都在此匯集,通過巡司河、青菱河,最終由湯遜湖泵站這個唯一通往長江的排水口入江。進入梅雨季節以來,雖全力抽排,但因河湖水位上漲幾乎與路面持平,且周邊雨水不斷匯集,漬水消退緩慢。

  還湖的覺醒

  今年汛期歷史罕見暴雨所帶來的災害,也讓湖北各界重新考量湖泊之於“千湖之省”的意義。

  7月13日,湖北省委辦公廳、省政府辦公廳發出的《關於進一步做好湖泊防汛和生態治理工作的緊急通知》說:“因勢利導大力推進湖泊水利綜合治理,著力做好退垸還湖、退田還湖、退漁還湖等工作。”

  除了梁子湖,今年汛期,湖北境內的魯湖、龍骨湖、長湖、洪湖、大冶湖等湖泊相繼分洪。省防辦提供的數據顯示,截至7月24日,今年全省已有216個湖泊內垸分洪,還給湖泊73.6萬畝面積。

  “我們希望,一些民垸退了之后,就不再恢復圍垸了,永久還湖。但這需要地方政府做大量的工作,悉心安置退垸移民的生產生活。這樣,他們在洪水退去之后,就不會再返回民垸。”張笑天說,還湖並不容易,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妥善安置移民。

  生態決定生死。湖北近年來將綠色發展作為事關全省發展命運的關鍵抉擇,努力轉變發展理念和方式,將湖泊保護上升到了全省發展戰略的高度。2012年,頒布《湖北省湖泊保護條例》,在全國率先立法保護湖泊。據2015年底統計,湖北基本遏制住湖泊面積萎縮、數量減少的局面,武漢、潛江、鄂州等地退田還湖面積達24700畝。

  不能填江,不能填湖,不能環湖“鐵桶式”地開發……武漢也痛下決心,陸續出台嚴厲措施。

  2002年3月頒布實施的《武漢市湖泊保護條例》,徹底轉變了湖泊的概念:它從可供開發、建設的土地變成了珍貴的自然資源,需要嚴格保護。在2015年的條例修訂中,對違法填佔湖泊及在湖泊水域范圍內違法建設的處罰上限,由5萬元提高至50萬元,被視為“史上最嚴湖泊保護條例”。

  除此之外,2012年武漢市還對中心城區湖泊規劃了湖泊水域保護線、環湖綠化控制線、環湖濱水建設控制線和環湖道路,以鎖定湖泊岸線,固定湖泊形態。提出了“鎖定岸線、全面截污、還湖於民、一湖一景”的方針,並引入考核機制,工作不力者將被治庸問責。

  當年6月,武漢市首次公布了各區“湖長”名單,實行湖泊保護行政首長負責制,各區區長為本轄區內湖泊的“總湖長”,對轄區內湖泊保護管理負總責,每個湖泊明確一位區級領導為“湖長”。

  按照武漢市城市總體規劃,武漢將避免“攤大餅”的發展方式,利用嚴西湖、湯遜湖、后官湖等自然山水資源串聯起內環生態隔離帶,防止主城無序蔓延﹔加強對市域沉湖、梁子湖、武湖等湖泊的保護,形成片狀“生態外環”。

  針對地下管網和排水泵站的問題,武漢也在行動。正在建設的大東湖生態水網建設,就是將東湖等6個湖泊聯通,將湖泊與長江聯通,提高水的“循環”速度,增強排水能力。

  開弓沒有回頭箭。

  7月27日,湖北召開上半年經濟工作電視電話會議,省委省政府提出,要針對這次洪澇災害暴露出來的問題,認真深刻反思,著眼長遠科學謀劃,加強江河湖庫堤防整險加固、湖泊水系綜合治理和生態修復、城市地下綜合管廊規劃建設、交通基礎設施恢復重建,切實補齊發展短板。把以前從湖泊拿走的,都還給湖泊,還清生態環境的歷史欠賬。

  感恩湖泊,敬畏湖泊,康復湖泊,真正從“人進湖退”到“人湖和諧”,湖北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 人民日報 》( 2016年07月29日 16 版)

(責編:周恬、張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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