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內搞活看漢正街”(人民眼·改革開放40周年)

本報記者  禹偉良  田豆豆  程遠州  范昊天

2018年08月31日08:10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改革開放以來漢正街滄桑巨變。
  資料圖片

  外地人到湖北武漢,總想去看看漢正街。

  漢正街不大,僅1.67平方公裡,窄窄街巷縱橫交錯。

  這裡是漢口的城市之根。作為漢口歷史上最早的中心街道,500多年的悠悠老街,憑借“佔水道之便,擅舟楫之利”,閱盡人間煙火,積澱著“十裡帆檣依市立,萬家燈火徹夜明”的記憶。

  這裡更是改革開放的試驗田和風向標。1979年底,103位無業人員持証擺攤漢正街,他們怯怯的叫賣聲,拉開我國城市商品流通體制的改革帷幕,也標志著個體私營經濟重回中國經濟舞台。“對外開放看深圳,對內搞活看漢正街”,一時廣為流傳。

  漢正街上琳琅滿目的,從來不只是一堆堆商品,更有一道道時代履痕。今天許多看來習以為常的事情,透過漢正街,可以觀照出當初改革的艱難和勇毅。

  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中國進行改革開放,順應了中國人民要發展、要創新、要美好生活的歷史要求,契合了世界各國人民要發展、要合作、要和平生活的時代潮流。”

  滄桑四十載,漢正街“生活劇場”的一幕幕,真實演繹了改革開放的生動歷程和啟示。

  

  個體戶的春天

  緩步走出看守所大門時,雙目失明的鄭舉選不會想到,6年后面對外國記者提問,自己一句“我就是傳說中的百萬富翁”,至今仍在流傳

  1979年6月30日,走出看守所的那一刻,鄭舉選至今刻骨銘心。

  鄭舉選6歲就因患天花病雙目致殘,視力微弱,上完初中隻得跟隨父親在漢正街擺攤,做點小生意。上世紀50年代,趕上“公私合營”,家裡拿出100元錢入股漢正街的“三曙百貨合作商店”,18歲的鄭舉選成為一名銷售員。從商不到兩年,小試牛刀,鋒芒初露,他卻被調崗,安排到市政單位工作。直到1961年,聽說允許一些原個體工商戶退出國營和集體所有制企業,恢復單獨生產、經營,他才脫去工裝回了家,在家門口擺攤,賣起勺子、魚鉤、魚線、氣球、針頭線腦。

  就在鄭舉選靠擺攤過日子之際,命運又面臨轉折。1966年后,個體經營被視為“資本主義的產物”,個體工商戶被全部取締,漢正街市場陷入沉寂。鄭舉選作為漢正街“最大的投機倒把分子”,少不了挨批挨整,還被迫進入“學習班”接受大半年改造。

  “可我還有三個伢要吃飯、讀書,我一個盲人,除了會做點小買賣,還能做什麼呢?”今年78歲的鄭舉選把墨鏡一摘,雙手一攤。

  生計所迫,他鋌而走險,將小百貨生意潛入地下,偷偷經營。附近盲人一到晚上一手搭肩,一手拄竿,成串摸到鄭舉選家進貨。

  1978年的一天,鄭舉選家被查抄出價值幾萬元的貨物,他又因此失去人身自由一年半。牢房昏暗,本有眼疾的鄭舉選終而失明。他真害怕了:“寧可到垃圾堆裡撿菜葉子吃,也不敢再經商了!”

  就在鄭舉選心灰意冷時,歷史風雲突變——

  “如果現在再不實行改革,我們的現代化事業和社會主義事業就會被葬送。”十一屆三中全會春雷一聲響,中國改革開放的大門毅然決然打開了!

  1979年4月,國務院批轉有關部門關於全國工商行政管理局長會議的報告中,首次提出恢復和發展個體經濟。

  5個月后,武漢市政府決定在全市恢復、發展個體經濟,開放漢正街小商品市場。硚口區工商局當年11月在漢正街開展試點,核發首批小百貨個體工商戶的營業執照。漢正街由此成為全國第一個以個體私營經濟為主體的小商品市場。

  “決定恢復和發展個體經濟的初衷之一,就是安置社會上越來越多的待業青年。”時任硚口區工商局副局長的任正運回憶。出乎意料的是,絕大多數待業青年都不敢提出申請,因為這意味著與他們渴望的“公家人”身份徹底告別。

  一開始,鄭舉選也按兵不動。昔日的盲人生意伙伴又一串串摸來,勸他“出山”:“如今政策不同了,有執照就合法了!”

  忐忑中,他遞上申請,拿著僅有的15元錢,買些魚鉤、頂針、鉤針,兩個玻璃瓶子一裝,竹床一擺,又出攤了。

  到當年底,鄭舉選與其他102位無業街坊,都領到了首批小百貨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沉寂了十余年的漢正街小商品市場,隨著他們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再度熱鬧起來。

  “終於能堂堂正正做生意了!”“兩眼一抹黑”的鄭舉選,生意經卻比誰都“看”得清。一分錢一根針,他一年能賣出1億根﹔一角錢一粒的打火石,他一年能賣出2噸。堆積滯銷的貨物,到他手上就能盤活。在漢正街經營戶中,銷售額第一、納稅額第一、各種捐款第一、認購國庫券第一……鄭舉選成為上世紀80年代的商界傳奇。

  連一些外國記者也前來採訪。“聽說你很會做生意,那你賺了多少錢呢?”1985年,有法國記者單刀直入。鄭舉選笑著說:“我就是傳說中的百萬富翁,我也希望當個百萬富翁。中國實行改革開放的政策,我想我一定會成為百萬富翁。”

  1992年后,鄭舉選逐漸淡出漢正街,遷居漢陽墨水湖畔一個寧靜小區,但他的這個機智回答以及“盲俠神商”的傳奇,至今還在漢正街流傳。

  摸著石頭過河

  每次故地重游,看到牌坊上“漢正街小商品市場”幾個大字,王仁昌就想起這個“小”字曾引爆一場震動全國的“蝴蝶效應”

  “個人的命運是被整個大時代裹挾著前行的。”一開口,王仁昌就顯出了他漢正街第一位個體戶作家的本色。

  “我從小就在漢正街長大,‘王潤記紗號’的老板王裕卿,就是我父親。我根本不想繼承父母的生意,一心想的是跳出漢正街,跳出家庭,把身份洗‘清白’。”今年76歲的王仁昌感慨道,“沒想到又被一腳踢回漢正街。”

  1965年華中師范學院數學系畢業后,他下過鄉,當過教師,“文革”中蒙冤入獄。1981年獲釋,沒有別的去處,隻好向親戚借了260元錢,領個執照,回漢正街擺地攤,成為當時漢正街上學歷最高的商販。

  本錢很小,王仁昌就靠賒銷武漢制傘廠的老式雨傘,賺到了“第一桶金”:“賣一把傘能賺4角錢,一箱就能賺16元。”發現這樁生意來錢快,其他商販也一哄而上,競爭日趨激烈。

  王仁昌見狀另尋出路,跑到廣州販運時興的折疊傘。一把折疊傘,7.5元買,8.5元賣,他做起批發生意,一天能賣五六百把。

  問題隨之而來。“漢正街起初的定位就是小百貨,不許賣大商品。”任正運說,那時可以賣童裝,但不能賣襯衣﹔可以賣扣子型電池,但不能賣計算器。折疊傘已超出“小商品”概念,也不許賣。

  禁區還不僅限於此。

  “在市場經濟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人們,難以想象計劃經濟時期的商品流通。”多年研究漢正街的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教授朱延福說,那時,從國家下達計劃—企業生產—商業部門收購后定價銷售,小到一枚紐扣、一把雨傘,都必須按這個“路線圖”才能到消費者手中。三級批發體制牢牢控制著商品流通與價格,漢正街的商戶雖然領到了營業執照,但他們並沒有被賦予批發、販運的權利,違反了就是“投機倒把”。

  愛較真的王仁昌急了,專門跑到漢口青島路小百貨公司買了10把折疊傘,拿著發票來到硚口區工商局,“在國營小百貨公司買的傘,算不算小百貨?”

  工商局領導一句充滿不爭論意味的回復——“這是大小百貨交叉商品”,讓王仁昌如釋重負。

  漢正街市場開放之初,幾乎都是這樣摸著石頭過河。

  “當時個體經營戶不能搞批發,不能搞長途販運,價格不能浮動,我們實行寬鬆政策,就變通一下,批發我們改成叫批量銷售,長途販運改成長途運銷,價格叫隨行就市、優質優價。”任正運回憶。

  “改革之初,武漢市委就鼓勵黨員干部敢為人先,沖破老套套,打破老框框,隻要是符合改革精神的就要立即去辦,不要什麼事都等‘紅頭文件’。”武漢市委黨史研究室原副巡視員凃天向說。

  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中,王仁昌如魚得水,把漢正街人的商業基因發揮得淋漓盡致。賒銷武漢制傘廠的傘,他剛開始是每天賣了再付款,廠裡見他守信用,就變每日結算為每月結算。這正中他下懷:低價銷售賒來的傘——批發價比進價還低,快速回籠貨款,販賣利潤率更高的折疊傘。超前的商業思維,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漢正街個體戶們打開了傳統商業模式的缺口,但他們的“冒險”行為也引來此起彼伏的質疑:“漢正街投機倒把多”“漢正街是社會主義嗎”……

  時任武漢市工商局局長的金邦和坐不住了,帶著10多個人,蹲點漢正街調研。

  把口子,清理進場人數﹔到攤子上,連續記錄3天營業額﹔到個體戶家中,盤點小商品存量……10多天“解剖麻雀”得出一個結論:開放市場利多於弊,應當允許存在。調研報告迅即報送有關部門及新聞媒體。

  漢正街現象很快引起社會各界的關注,國務院也組成調查組到漢正街調查。

  金邦和幾年來的擔心顧慮,在1982年8月28日被徹底打消。當天,人民日報發表社論《漢正街小商品市場的經驗值得重視》,廓清了社會上的種種爭議。“人民日報就開放一個市場發表社論,前所未有。”漢正街人至今津津樂道。

  隨后不久,國家工商管理部門在漢正街召開現場會,允許個體戶批量銷售,允許長途販運,允許價格隨行就市。漢正街的實踐引發了一場小商品流通領域的深層次革命,人們重新認識到了搞活流通的巨大價值。

  1984年5月,國務院確定在武漢進行經濟體制綜合改革試點。作為第一個實施城市經濟體制綜合改革的省會城市,武漢市沖破舊體制重生產、輕流通的傳統觀念,提出並實施“兩通(交通和流通)突破、放開搞活”的戰略。

  “武漢經濟體制綜合改革有許多新創舉,創造了多個全國第一:第一個建立技術市場,第一個放開蔬菜價格,第一個聘請‘洋’廠長,第一個撤局改委轉變政府職能,第一個建立兼並市場……”凃天向一臉自豪。

  隨著武漢三鎮敞開城門,漢正街一躍成為“買全國、賣全國”的“天下第一街”。

  “漢正街小商品市場的開放,不是場地的開放,而是政策的開放,經濟體制的開放。”金邦和在回憶文章中寫道。

  摘掉“有色眼鏡”

  當他執意另建一條漢正街時,王仁昌沒想到這成了他經商生涯的轉折點。但他同樣沒想到的是,自己為個體戶正名的小說,被改編為電視連續劇,播出后轟動一時

  商人王仁昌失勢之時,也正是作家王仁昌起勢之時。

  頭腦聰明的王仁昌,到上世紀90年代初,生意還如日中天:“商戰”案例,被搬上了大學課堂﹔他批發的貨,用漢正街商販的話說,閉著眼睛買進來都能掙錢。

  就在一片叫好聲中,人生的轉折點出現了:1990年,漢正街集資建樓,引地攤入室經營。王仁昌反對,負氣拉出1000多商戶“集體出走”,在漢口新火車站另辟市場。然而,天不遂人願,苦苦支撐了3年后,王仁昌的“新漢正街”宣告失敗。

  生意陡轉直下,“不務正業”之舉卻一炮走紅:創作的長篇小說《風流巨賈》於1989年問世,這是我國第一部由個體戶寫個體戶生活的長篇小說,被武漢電視台改編拍攝成8集電視連續劇《漢正街》,1990年在中央電視台播出后轟動一時。

  上大學起,王仁昌就是個文學青年,住“牛棚”期間,還以妹妹的名義發表過短篇小說,但寫《風流巨賈》純屬偶然。當聽到社會上廣為流傳的一句話——“個體戶窮得隻剩錢了”,王仁昌被深深地刺痛了,“我決定把我的感受和我們漢正街的辛勤創業,寫成故事告訴大家,讓人們正確對待個體經濟。”

  “過去謀生的出路隻有兩條,要麼在單位拿工資,要麼當社員拿工分。現在有第三條路了,個人可以做生意。”王仁昌說,改革開放將個體私營經濟推上市場經濟大舞台,為中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建設邁出開創性的一步,也助推人的思想、創造能力的解放。

  但當時社會上對改革開放的精神實質一時還難以吃透,王仁昌感到不少人戴著“有色眼鏡”,把個體戶看作暴發戶,社會偏見多。創業者也自覺低人一等,覺得做買賣不算體面的營生。

  王仁昌的弟弟王仁忠,就曾經瞧不起漢正街個體戶,20多年前從武漢國棉二廠下崗后,在家裡沉悶了幾個月,無奈之下才投奔哥哥王仁昌。

  隻有初中學歷的王仁忠,依靠刻苦鑽研,很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憑借不會變形起拱的“曲線地板”專利注冊了自己的公司,安排了千余名下崗職工再就業,成了漢正街的“明星人物”。1997年,硚口區個體勞動者協會准備推薦王仁忠參評當年的武漢市五一勞動獎章,卻引發爭議。

  “有爭議的是我的身份:五一勞動獎章是頒給工人的,但王仁忠現在算不算工人,夠不夠資格?”王仁忠苦笑。

  遭遇困惑的,還有楊佔芬。她是漢正街市場第一代個體戶,有名的“玩具大王”。“沒有黨和國家的好政策,哪有我們的今天?”懷著對黨的崇敬和感激之情,她1989年就寫了入黨申請書。但當時社會上對個體戶入黨的認識很模糊,楊佔芬入黨的事就被擱置下來。

  “我要理直氣壯地為個體經濟正名!”王仁昌拿起筆,以自己在漢正街的見聞和經歷為背景,開始寫《風流巨賈》。

  時任漢正街市場管委會常務副主任的涂國喜,也正為個體戶的整體社會身份不被承認而感到困惑,看完《風流巨賈》后,與武漢電視台導演錢五一一拍即合,決定改編成電視劇《漢正街》。

  “這部電視連續劇大膽反映個體戶經營環境,披露個體戶心理困惑,為個體戶的生存鼓與呼,為無數電視觀眾打開了一扇重新審視個體戶群體社會價值的窗口。”錢五一回憶說,在央視一套黃金時段開播,正值“姓資姓社”爭論之際,他很擔心電視劇的命運。

  “當時主管這個項目的央視有關負責人,在播出期間每晚都守在辦公室,等待著停播的電話。最終,他沒有等到這個電話。”錢五一長舒了口氣,各方反響熱烈,他收到了3000多封觀眾來信。

  王仁忠在1998年也如願以償獲頒武漢市五一勞動獎章。同年,他作為國有企業下崗職工再就業先進事跡報告團成員在人民大會堂發言,“那是我第一次到人民大會堂,激動得掉眼淚。”

  2003年“七一”前夕,65歲的楊佔芬也實現了多年夙願,成為漢正街首位加入中國共產黨的個體戶。“心情也特別激動,仿佛又回到改革開放之初,剛拿到執照,興奮得睡不著覺、吃不下去飯。”

  經歷了曲折人生的王仁昌最感欣慰的是,黨和政府對非公有制經濟的認識在實踐中不斷深化,深刻地、明確地回答了長期以來困擾和束縛人們的許多重大認識問題,作為改革開放時代產物的個體私營經濟,地位不斷提高,獲得社會的肯定,如今創業在全社會蔚然成風。

  轉型升級再出發

  穿行在漢正街縱橫交錯的街巷中,王康的目光越過低矮雜亂的老舊店鋪群,望見逐漸逼近的現代化商業體。變革正在來臨,變革已然發生

  22年前,王仁昌“漢正街最高學歷個體戶”的頭銜傳遞給了王康。

  畢業於華中科技大學少年班、擁有計算機碩士學位的王康,放棄設計院工作,闖入漢正街,純屬“一念之差”。

  1995年底,他走進漢正街一家店鋪買禮品:“真是人山人海啊,每個人都在裡面像搶一樣地進貨,而老板年齡比我還小!”

  “人家可以創業成功,為什麼我不可以?”28歲的他,一頭扎進了漢正街,創辦“翠園禮業”,由此成為漢正街乃至華中地區禮品市場的“攪局者”。

  在別的店鋪還是計算器“嘀嘀”響的時候,他已換上全套的電腦管理系統﹔在別的禮品店擁擠得“插不進腳”的時候,他已在寬敞的商務樓辦起“購物會所”,玩起了“私人定制”。

  但最近幾年,先行者王康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市場壓力。“我們不能一直隻做搬運工的事情!”隨著電商迅速興起,他認識到了“買低賣高的簡單生意”難以長久。

  變革壓力,彌漫在漢正街。進入新世紀后,漢正街市場盡管依然繁榮,但市場地位每況愈下,業態落后、人口稠密、商居混雜、交通擁堵、火災頻發等現狀,與其所處的城市中心區位極不協調。

  “2011年1月17日那場特大火災,讓武漢市委、市政府痛下決心對漢正街實施鳳凰涅槃式改造,加速了漢正街轉型發展。”硚口區委書記景新華說。

  去偽存真,去粗存精,漢正街整治隨即展開:近7年關閉了43個消防隱患突出的市場,數千家加工廠、上萬家商戶轉移搬遷……

  一場涉及整體定位、發展模式、經營理念的深刻變革,席卷漢正街。

  “唱響‘時尚漢正’品牌,漢正街正由傳統的小商品批發市場向現代服務業發展示范區轉型。”漢正街黨工委書記胡亞非表示。

  踏著時代的鼓點,漢正街時尚再出發。

  “漢正街的‘創一代’拼數量拼汗水,我們‘創二代’須拼質量拼智慧。”王康將3萬多種禮品“搬”上了網,搭建全國首批“電商+店商”的禮物購物平台。

  和王康一樣,越來越多的漢正街高學歷“創二代”,以互聯網思維“買全球、賣全球”。

  大學學歷的黃麗娟搭建起服裝輔料交易平台——“壹鈕扣”輔料網,目前已有500家服裝輔料商戶入駐,2900位專業設計師關注,年訂單成交額達3000多萬元。

  目前在漢正街,通過互聯網開拓網上銷售渠道的商戶已達6800家,約佔商戶總數的38%。

  求新思變的漢正街,借力武漢實施“百萬大學生留漢創業就業計劃”,又布下大棋局。

  去年,硚口區政府設立了1億元規模的“時尚漢正街產業發展基金”,建設漢派服飾創意設計展示中心和大學生創業街區,助力大學生創業。今年8月18日,武漢紡織大學服裝學院大學生創新創業實習基地落戶漢正街。

  去年從武漢紡織大學畢業的葉林,如今已是4家公司的老板,手上握有6個原創服裝品牌。“一個新公司一周內就能辦好手續,很方便。”

  “馬上辦、網上辦、一次辦、就近辦”,武漢深化“放管服”改革,大力弘揚企業家精神,加速釋放市場活力和創新力。

  漢正街龍騰第一大道服裝商城設立佔地8400平方米的男裝原創設計中心,品牌服飾廣場、金正茂服裝城則相繼成立女裝原創設計中心。

  原創化、品牌化、時尚化,這些昔日漢正街缺少的現代商貿元素,正在一一補齊。

  漢正街作為“小商品批發市場”代名詞的時代正在遠去,但篳路藍縷艱難創業、敢為人先的漢正街精神,正得到發揚光大。

  2008年,在北去漢正街30余裡的一片亂泥崗,一個名叫閻志的湖北青年企業家,認准中心城區傳統批發市場轉移大趨勢,瞄准中國第四代批發市場的定位,押上全部身家,打造升級版“新漢正街”。

  10年過去,當年的“天方夜譚”,如今被冠以“全國規模最大的消費品交易與物流平台”。與漢正街遙相呼應,“漢口北”,又一個全國性商業符號誕生了……

  有形的漢正街市場變小了,無形的漢正街仍在長大。


  《 人民日報 》( 2018年08月31日 16 版)
(責編:周恬、張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