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霧氣還沒從山谷裡散盡，西藏自治區山南市隆子縣玉麥鄉已經蘇醒。

　　65歲的玉麥村農民卓嘎推開家門，換上牛皮長靴，把鞋口的帶子緊緊扎好，准備趕著牦牛去往巡邊的路。這條路，她從十七八歲走到現在。

　　2021年，卓嘎榮獲“七一勛章”。那枚沉甸甸的勛章，讓她對這條巡邊路更加敬畏。她依舊每天趕著牦牛出發，沿著父親、自己和妹妹央宗用腳步丈量的路線，繼續巡邊。在她心裡，放牧巡邊早已不是一項簡單的工作，而是一種內心的牽挂，如同日拉山的雪水，沿著千年的河道流向谷底，自然而然。

　　出村的路是新修的，平整的柏油路面延伸出去，路兩邊是新建的藏式小樓，家家戶戶的屋頂都飄揚著五星紅旗。早起的村民跟她打招呼，卓嘎點點頭，繼續趕著牛往前走。

　　拐過幾個彎，柏油路到了盡頭，巡邊的路才算真正開始。茂密的森林裡，樹木遮天蔽日，腳下是盤根錯節的樹根、泥濘的地面和濕滑的苔蘚，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哪棵樹的根露出地面容易絆腳，哪片沼澤看著淺實則容易陷進去，哪條溪流漲水時要從上游繞行……卓嘎一清二楚。

　　曾經，這片土地上隻有父親桑杰曲巴帶著卓嘎、央宗姐妹倆生活，一度被稱為“三人鄉”。年幼的卓嘎也曾問過父親：“為什麼我們不能像其他老鄉們一樣離開？”父親沉默良久，說：“如果我們走了，這塊國土上就沒有人了。”

　　這句話，卓嘎記了一輩子。

　　為了守護家園，父親用紅布一針一線縫制了一面五星紅旗。在卓嘎的記憶裡，那面紅旗“比玉麥春天漫山遍野的紅杜鵑還要鮮艷”。從那時起，放牧巡邊、懸挂國旗，成了父女兩代人日復一日的功課。

　　父親去世后，卓嘎、央宗姐妹接過守邊責任，成了這裡的守邊人，一干就是幾十年。那句“家是玉麥，國是中國”，在這個家庭代代相傳。

　　玉麥的變化，在卓嘎眼前一點一點發生著。

　　如今，走進玉麥，不再隻有卓嘎一家。200余名居民在此扎根，其中不少人是從其他鄉鎮搬遷而來。干淨的自來水流入家家戶戶，清潔的電能點亮雪域夜空，硬化的道路蜿蜒山間，曾經大雪封山與世隔絕的日子一去不返。2025年，玉麥鄉人均可支配收入突破4.9萬元。

　　變化遠不止於此。這些年，玉麥鄉堅持賡續紅色基因與推動綠色發展並重，將紅色守邊事跡與高山雲海、飛瀑溪流、原始森林、草原牧場等原生態美景串珠成鏈。游客來了，民宿開起來了，山裡的農產品賣出去了。

　　與此同時，卓嘎身上那份堅守的力量，吸引、感染著更多人。

　　去年，00后楊旦旦來到玉麥。她之所以選擇這裡，就源於上中學時讀過卓嘎的故事。多年后大學畢業，她報考了玉麥鄉小學，成為一名教師。

　　如今，在鄉裡的紅色展館，一支年輕干部講解隊正一遍遍講述著“三人鄉”的故事。“重走桑杰曲巴巡邊路”、向黨旗宣誓、升國旗唱國歌，已經成為玉麥干部群眾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我是一名黨員，我要繼續講好玉麥的故事，讓愛國守邊的傳統進一步發揚光大，帶動更多牧民群眾像格桑花一樣扎根雪域邊陲。”這是卓嘎許下的承諾。

　　《 人民日報 》（ 2026年06月17日 04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