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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就是我的舒適區(中國道路中國夢)

宋仁德
2026年06月18日08:28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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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樹需要我們,干我們這行,哪裡又離得開這片草原?有熱愛的事業,有牽挂的鄉民,有志同道合的家人,這輩子,在這裡,很值

  

  雄鷹在巴塘草原盤旋,新綠再次鋪滿三江源。“幸福”“生命”“騰飛”三座橋下,通天河水流淌,一晃我已經在高原扎根了40年。

  人和地方,是講緣分也講情分的。剛來青海玉樹時,這裡隻有一座橋。過黃河源、翻巴顏喀拉山,路上走了4天。有人說我傻,大學畢業,明明能留在西寧任教,為啥非要到玉樹?那時心想的是:學畜牧,不去牧區一線去哪裡?很感恩妻子,她一路追隨而來。2010年前后,又有機會下高原,結果玉樹地震,搶險救災、震后重建,全國的支援都來了,我們又如何忍心就此離開?

  那次地震,玉樹城鄉有4900多隻家犬、4.7萬頭牛羊馬死亡。當時,我作為玉樹藏族自治州畜牧獸醫站站長,第一時間帶著防疫隊伍對死亡動物進行無害化處理,避免天氣轉熱引發瘟疫。緊接著,又投入畜牧業生產恢復指導工作……心之所向,不知不覺,一晃又待了10多年。

  忙活大半輩子,都在和牦牛打交道。最大的心願,莫過於牛肥羊壯,大家的日子越來越好。如今看,來玉樹,是來對了地方。

  過去,這裡的牦牛有“夏壯秋肥冬瘦春死亡”的現象,症結在哪裡?

  在觀念、在方法。從前,牧區群眾評判貧富的標准比較簡單:就看牦牛存欄數量。結果是,家家“卷”數量、各顧各的,導致草畜矛盾越來越突出——草地退化,牛羊長不了膘、賣不上價,這就是生態學上說的擁擠效應。傳統放養模式下,不可控因素多,非自然死亡率也高。有一年冬天暴雪,草上是冰、冰上是雪,牛羊吃不上草,急得牧民拿著鐵鍬砸,可這能砸開多大地方?

  既要給草地留出休養生息的時間,又要保証牛羊不掉膘、守住牧民“錢袋子”,如何兩全?思路是科學補飼,減少過度放牧現象。我們潛心打磨出一款高能、高蛋白、防腹瀉、低成本的飼料。“放牧+補飼”的模式,使母牦牛初產年齡提前2年、連產率提升至78%以上,牦牛出欄周期縮短2年以上。讓牧民轉變祖輩傳承的放牧方式,並非易事,但事實會說話。靠著示范引領帶動,萬余戶牧民穩定增收,既打破了靠天養畜的被動局面,又守護了三江源的生態。

  從牛羊疫苗接種到牧草改良試驗,從冷季補飼技術推廣到牦牛胚胎移植攻關,我們跑遍全州所有縣市的牧區,經歷過嚴重高反,挨過零下20多攝氏度的凍,和牧民一起擠過帳篷。牧場是我們科研人的主戰場,也是新技術最好的試驗田。如今,“玉樹牦牛”已經入選國家畜禽遺傳資源名錄並通過品種審定,成為國家級地理標志保護產品,高原上多了一塊“金字招牌”。

  課題從實踐中來,辦法到實踐中去。近5年,我們先后舉辦專業技術人員、養殖大戶、牧民培訓班72次,培訓牧民及牦牛養殖大戶8300余人次。我們還編撰漢藏雙語版牦牛飼養科普手冊,把專業育種、疫病防治知識轉化成大白話、簡易圖例,發放至全州各個牧村。

  久而久之,大家信任我們,稱我為“牛博士”。每次在群裡發出未來兩周的工作計劃,都有牧民打來電話,預約時間去查看牦牛的健康情況。一聲聲“挂真切”(藏語,意為“感謝”)讓我知道,大家早把我當作了自己人。

  高原苦寒,卻成了我的舒適區。女兒博士畢業后,也把家安在了玉樹,她常和別人開玩笑:“我父親搞畜牧,我母親研究牧草,我研究草畜平衡!”有人說我這是“獻完青春獻子孫”。其實,一切自然而然——玉樹需要我們,干我們這行,哪裡又離得開這片草原?有熱愛的事業,有牽挂的鄉民,有志同道合的家人,這輩子,在這裡,很值。

  我們那個年代的人,愛聽一首歌:“南北的路你要走一走/千萬條路你千萬莫回頭/蒼茫的風雨你何處游/讓長江之水天際流……”如果還有人問“為什麼”,我想請他看,看那三橋靜默、江水奔涌,看遠處草原牦牛成群,哪還有比這更美的畫面?

  (作者為青海省玉樹藏族自治州動物疫病預防控制中心主任、推廣研究員,本報記者喬棟採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6月18日 05 版)

(責編:郭婷婷、張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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