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人民網

“雜家”的翰墨風骨——讀魯戰平的書法

魏開功
2026年07月31日11:17 |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收藏小字號

戰平是我相交十余載的兄長。他兼擅書畫、攝影,亦工詩聯。四年前他自金融戰線退休后,我便有心為其執筆成文,卻苦於無從落墨,遂擱置至今。近日,他囑托我撰寫一篇書法評論,我便欣然應允。書法之為傳統藝術,向來以綜合修為為根基,唯有積澱深厚者方能自成一格,故在評述其書法之前,不妨先論及與之相關的諸般底蘊。

戰平兄祖籍黃梅,生於西藏,長於成都,十余歲時隨戎旅出身的父親輾轉至荊州立業定居(高中畢業后從戎),現客居武漢。他身兼中國楹聯學會會員、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國金融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金融攝影家協會會員、湖北省書畫家協會副秘書長等多重身份。其藝術涉獵之廣博,才情與修養皆非尋常可比。

技多不壓身,一身兼擅數藝非但不成為負累,反而能為人生鋪展更廣闊的天地。一個人能掌握乃至精通多門藝術,其底層邏輯實則是深層統一的感知與思維內核,向多種表達形式自然輻射的過程。他們從未分裂為多個“自我”,而是以更完整、立體、通透的創造主體,借不同的藝術“方言”,言說同一套核心的精神“母語”。

在浮躁紛擾的當下,能精研一門藝術已屬難得,而擁有發達“通感”者,方能打破感官壁壘,實現不同藝術維度的自由轉化——聞樂而見形色,讀文而觸質感。於不同藝術門類間切換時,他們並非從零起步,而是將一種感知經驗“翻譯”為另一種藝術語言,掙脫具體媒介的桎梏,捕捉背后共通的抽象形式規律,通過節奏、結構、比例、對比、和諧的形式處理,讓“力的式樣”與情感節奏得以物化。驅動他們的從來不只是技藝,更是那份不吐不快的內在表達欲﹔他們心中藏著一個亟待具象化的“世界模型”,當單一藝術形式難以承載時,便會自然求索其他媒介作為補充,恰如畫家若覺畫面無法盡現時間流動與聲響,便會轉向影像或音樂的創作。

戰平兄深諳模式識別與隱喻思維之道,總能於不同領域間發掘隱秘的相似性與結構性關聯:以詩歌的“留白”融入繪畫構圖,將繪畫與攝影的構圖之法用於書法章法的空間營造。這種跨越領域的聯想力,能將看似無關的元素熔鑄一體,催生新穎創意。而一門藝術的深耕,又會強化這種思維習慣,使其無縫遷移至其他領域——誠如漢代《毛詩序》所言:“詠歌之不足,不如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古人論書,嘗謂書法為小道,以歷史長卷俯瞰,此言誠然。歷經歲月淘洗,書法早已卓然獨立於世界藝術之林,成為世人崇尚的瑰寶。其道博大精深,玄妙無窮,非具功力、蘊修為、含真情者,難臻藝術之化境。三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為書:徒有嫻熟技藝而無修為、乏情感,終淪為墨囿書奴﹔書法立根於規則法度,唯有由“法”入道,破“法”而出,臻於“以無法為法”之境——正如李瑛《詩法易簡錄》所雲:“行乎其不得不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無用法之跡,而法自行乎其中”,方為書法創作向上之正途。

修為者,書家綜合素質之流露也,真偽難飾,由內而外,渾然天成。“腹有詩書氣自華”,道盡此中真諦。情感者,藝術之試金石也,無情則藝不立:王羲之感惠循知、氣暢心適,方有《蘭亭集序》之神逸﹔顏真卿父陷子亡、悲憤填膺,乃成《祭侄文稿》之千古絕唱。以功力、修為、情感衡之,戰平兄熟諳書技、腹藏經綸、胸蘊豪邁,三者兼備。恰是兼具三境者於守沖淡之途中,獨辟蹊徑,卓然不群。此乃戰平兄的可貴之處。

人,乃社會之個體,置身於紛繁復雜、千頭萬緒的社會大環境之中,自然會形成或大或小的圈子,此現象古今皆然,無一例外。對於一位書者而言,同樣擁有屬於自己獨特風格的圈子。然而,圈子的地域性特征,在很大程度上猶如一道無形的枷鎖,會嚴重限制一個人發展的廣度與深度。

故而,對於書者而言,正確的交游路徑應是先入圈,再破圈。唯有如此,其生存空間方能如不斷延展的畫卷,持續拓展﹔其藝術功業才有望攀登高峰,漸有所成。

書者的藝術追求如同無垠的宇宙,需要不斷探索新的領域。必須勇敢地破圈,踏入另外的圈子,就像勇敢的航海家駛向未知的海域。在新的圈子裡,汲取不同的養分,如同干涸的土地迎來甘霖,豐富自己的想象力,讓思維的翅膀在更廣闊的天空翱翔﹔拓展自己的表達語言,使筆下的文字和線條更加靈動多變、富有韻味。

如此這般,圈內圈外互聯互動、互補互益,如同交響樂團中不同樂器的和諧共鳴,方能演奏出美妙絕倫的藝術華章,對書者的成長與發展大有裨益。

在藝術的浩瀚星空中,總有一些璀璨之星,以獨特的軌跡閃耀著別樣的光芒,戰平兄便是其中一位。他宛如一位無畏的行者,在藝術的多元領域裡不斷入圈、破圈,書寫著屬於自己的精彩篇章。

早年,戰平兄便與繪畫結下了不解之緣。那時的他,懷揣著對藝術的熾熱向往,投身於宣傳畫的創作之中。他用畫筆勾勒時代的輪廓,用色彩渲染生活的激情,每一幅宣傳畫都仿佛是他內心世界的生動寫照。隨著時間的推移,他並未滿足於現狀,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為細膩、富有生機的花鳥草虫世界。自此,他一頭扎進花鳥草虫的繪畫天地,日夜鑽研,筆耕不輟。即便時光流轉,如今他依舊將作畫視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畫筆早已融入他的生命血液,成為他表達情感、感悟世界的重要媒介。

在藝術的道路上,交流與學習是不可或缺的成長階梯。隨著年齡的增長,戰平兄在荊州、武漢等藝術氛圍濃厚的城市,有幸結識了一批在畫壇聲名遠揚的知名畫家。他如同一塊干涸的海綿,如飢似渴地向這些前輩們請教。每一次的交流、每一場的探討,都如同春雨般滋潤著他的心靈,讓他的畫藝在潛移默化中日益精進。

繪畫創作離不開對自然的觀察與感悟,寫生便是連接畫家與自然的橋梁。然而,戰平兄因公事纏身,常常無法自由地穿梭於山川田野之間進行寫生。面對這一困境,他並未退縮,而是積極尋找新的途徑。此時,攝影進入了他的視野。他敏銳地意識到,攝影可以成為他捕捉自然之美、積累創作素材的有力工具。於是,他毅然將藝術的觸角伸向了攝影領域。數十年來,他手持相機,穿梭於大街小巷、山川湖海,用鏡頭定格每一個稍縱即逝的美好瞬間。他的攝影作品不僅展現了他對生活的敏銳洞察力,更蘊含著他對藝術的獨特理解。他的攝影藝術逐漸得到了同行們的認可與青睞,在攝影界也嶄露頭角。畫與攝影,如同兩顆相互輝映的星辰,為他的國畫和攝影作品增添了別樣的藝術厚度和審美情趣,讓觀者在欣賞作品時,仿佛能穿越畫面,感受到那份來自生活的真摯與美好。

然而,在戰平兄的心中,書法始終佔據著最為重要的位置。他生長在巴蜀文化與楚文化交融的土地上,這兩大古老而深厚的文化如同潺潺溪流,滋潤著他的靈性和胸懷,引領著他踏上了翰墨之旅、學書之路。當他隨父親來到荊州后,命運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藝術之門。荊州軍分區干事、年輕書法家吳中華的出現,如同在他學書的道路上點亮了一盞明燈。在吳中華的影響下,戰平兄開始臨習碑帖,從此沉浸在書法的浩瀚海洋中。

在學書的過程中,戰平兄深知書法並非一朝一夕之功,絕非可以一蹴而就的。他秉持著“絕知此事要躬行”的態度,一步一個腳印地踏實前行。他先從顏柳入手,仔細揣摩顏體的雄渾大氣、柳體的剛勁挺拔,在筆畫的起承轉合中感受書法的韻律之美。隨后,他又將目光投向了二王,臨習二王的書法作品,汲取其瀟洒飄逸、靈動自如的筆法精髓。但他並未滿足於僅僅臨習一家之長,而是轉益多師,廣泛涉獵明清經典碑帖。他在碑帖的海洋中遨游,不斷探索、不斷嘗試,將不同風格、不同流派的書法元素融會貫通,逐漸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書法風貌。

戰平兄的書法取法帖學,卻又在帖學的基礎上融入了自己的理解與創新。他的書法作品,既有帖學的典雅秀麗,又不失個人的洒脫豪放。每一筆都仿佛是他內心世界的真實流露,既有對傳統書法的敬畏與傳承,又有對現代藝術的探索與追求。這獨特的書法風貌,得益於他在藝術領域的不斷入圈與破圈。他敢於走出自己的舒適區,勇敢地踏入新的藝術領域,與不同的藝術家交流學習,汲取他們的長處,不斷豐富自己的藝術內涵。

戰平兄,這位在藝術天地裡不斷入圈破圈的逐夢人,用他的執著與堅持、勇氣與創新,書寫著屬於自己的藝術傳奇。

(責編:王郭驥、張沛)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推薦閱讀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