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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邊之責比山重(中國道路中國夢·每一個人都是主角)

尼 瑪
2026年08月03日08:07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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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境遠,人心卻近。有人說我們這輩人結實、能扛,但我看,哪個年代都不缺能吃苦、能奉獻的人

  

  自從患上慢阻肺,我就很少出門了,但心裡始終牽挂著一棵樹——

  55年前,巡邊路上,偶然發現了一棵隻有腳踝高的樹苗,孤零零地站在風沙裡。那時我想,它大概活不下來。后來每次路過,我都會仔細瞧一瞧,澆點水。半個多世紀過去了,病痛和衰老困住了我的腳步,那棵樹說不上多粗壯,卻始終頑強地生長著,在這片荒涼的沙漠裡,留下一抹亮眼的綠意。

  1971年,我25歲,響應號召,帶著3歲的兒子,還有母親和弟弟,來到離邊境線不遠的“8號民兵點”駐扎下來。民兵點所在的塔木素布拉格蘇木,北面與蒙古國接壤,80%的區域是戈壁荒漠,夏天酷熱,冬天嚴寒,四季風沙不斷。地下水苦咸,日常飲水得騎駱駝從10多公裡外馱回。來之前,就聽說巡邊枯燥、環境艱苦。再苦的事,也要有人帶頭,組織將這副擔子交給我,就是莫大的信任和認可,忍一忍、挺一挺,我扛得住。

  有邊防部隊駐守,為啥還需要護邊員?多一雙眼睛,就多一分安穩,特別是缺少天然屏障的荒漠。巡邊怎麼巡、巡什麼?上崗之前先集訓,按照現役軍人的標准練體能。接著,戰士們帶著我們熟悉路線,演示怎麼發現可疑情況、報告消息。邊境線40多公裡,巡上一圈需要10小時。巡著巡著,我慢慢感悟到,巡邊就是用足跡把祖國邊疆勾勒出來,用雙眼盯住這裡發生的一切。

  守邊就是守國,這活比山還重。一次巡邊時,突遇沙塵暴,黃沙遮天蔽日,我躲在駱駝后面,用手緊緊抱住身旁的樹,足足挨了3個多小時,才從沙堆裡爬出來。回去后,我在巡邏日志上打了一個對鉤,表明未發現異常——在這裡,風沙本身從來算不得異常。有人估算過,這些年我們一家走過的巡邊路累計超80萬公裡,相當於繞地球赤道20圈,都化作了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對鉤。

  邊境遠,人心卻近。我的住處簡陋,但也是邊防民警的歇腳點。每次路過,我都叫他們進來喝碗熱奶茶、吃幾塊手把肉。一年又一年,我從“姐姐”“阿姨”升級成了“奶奶”。如今,邊防戰士、民警隔三岔五就從200多公裡外的蘇木幫忙捎些蔬菜。有政府工作人員告訴我,邊境管理大隊前兩年成立了一支巾幗巡防服務隊,隊員們都是年輕女孩子,我聽了心裡熱乎乎的。有人說我們這輩人結實、能扛,但我看,哪個年代都不缺能吃苦、能奉獻的人。

  這些年,有了電視、手機,我最大的感受是“時間”變得格外清晰,精准到一分、一秒。過去,我們習慣於通過日頭的移動、樹苗的長勢來感受時間,日升日落、年復一年。正因如此,那些特別的日子才更加銘心刻骨。那是1975年,我提交了入黨申請書,后來順利通過組織考察,成了一名光榮的共產黨員。對我來說,這不只是一個新身份,更是一種崇高的信仰、一份神聖的使命。我始終記得,小時候母親常嘮叨的:新中國成立后,咱家才有了草場和牲畜,好日子是黨和政府給的。

  什麼是共產黨員?就是聽黨的話,踏踏實實完成好組織交辦的事。一輩子巡邊,我力求不辜負組織的信任,唯一覺得虧欠的就是孩子。兒子哈達布和從小跟著我巡邊。2023年,孫子寶泉大學畢業后也主動選擇回來,成為邊境派出所的一名輔警。他說,看到邊境線的“中國”二字,就覺得無比踏實。我才意識到,那條線、那份情不僅僅刻進了我心裡。那一年,是我入黨的第四十八年,是兒子入黨的第一年,是孫子提交入黨申請的第一年,也是我們祖孫三代共同巡邊的第一年,多麼光榮!

  今年,我們黨迎來105歲生日。在黨的帶領下,國家更強大了,邊防更穩固了,我們的日子也更好了——家裡通上了電、打出了甜水井,添置了許多家電,平坦的公路通到門口,還配備了風光互補發電機、巡邊摩托車、通信基站。跟黨走,有奔頭。只是,我身上的病痛越來越多,行動都變得吃力,很多時候只能遠遠地望一望邊境線。很多人心疼我,勸我搬出去。巡了一輩子邊,和那棵樹一樣,我也早跟這片土地長在了一起。

  (作者為全國優秀共產黨員、內蒙古自治區阿拉善右旗塔木素布拉格蘇木恩格日烏蘇嘎查牧民,本報記者趙景鋒採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8月03日 05 版)

(責編:郭婷婷、張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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