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巴疊翠，堵河奔流。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層層山巒，洒在湖北竹山縣柳林鄉的千畝煙田上，寬大的煙葉挂滿露珠，在山風中輕輕搖曳。遠處的堵河源頭水聲潺潺，仿佛在訴說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巨變。

這裡是南水北調中線工程的核心水源涵養區，也是竹山縣煙葉產業的核心種植帶。屏峰村守著源頭好水，曾因伐木烤煙面臨生態保護紅線與生存底線的兩難﹔墨池村坐擁高山沃壤，卻長期受困於“看天吃飯”的產業脆弱。兩個村庄，一個困在“守”與“富”的抉擇裡，一個困在“種”與“收”的風險中。

轉機，始於一場從“靠山吃山”到“養山富山”的深刻變革。

屏峰村千畝煙田與青山綠水相映成景。何永勇攝

綠了青山，火了日子

屏峰村的煙葉種植史，曾是一部與山林“爭地”的歷史。烤煙要燒柴，燒柴就得砍樹。2013年堵河源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成立，禁伐令如驚雷落地，村裡炸開了鍋。

“不讓砍柴，拿什麼烤煙？”村民楊仁兵拍著桌子質問。

村“兩委”和竹山縣煙草專賣局駐村工作隊沒有簡單“一封了之”。他們明白：光堵不疏，說破天也沒用。黨員煙農陳緒海帶頭試水生物質顆粒燃料烤房——秸稈、煙稈壓成顆粒，一鍵點火、溫度可控。一爐煙烤下來，成本沒漲，煙葉色澤更勻、油分更足，收購價不降反升。

“以前砍一天柴，腰都直不起來。現在按鍵一按，火就著了，煙葉還好些。”院壩會上，何龍跟大家算清了這筆賬。

全村老式烤房陸續完成清潔能源改造，薪柴消耗量大幅下降。曾經因為砍樹爭得面紅耳赤的村民們，看著山一天天綠回來，心裡踏實了。從“砍柴人”到“護林人”，屏峰村用清潔能源烤房找到了不砍樹也能過好日子的新路子。

同樣的故事在墨池村上演。千畝高山煙田散落在海拔近千米的峽谷間，旱澇、冰雹、暴雨輪番侵襲。竹山縣煙草專賣局駐墨池村工作隊跳出“災來再救”的老思路，構建起“預警前置、應急下沉、技術賦能”的全周期保障體系。從“暴雨淋到頭上才往田裡沖”到“收到預警先把防護網扎牢”，煙農們的防災習慣悄然改變，因災受損面積大幅下降。

山綠了，產業穩了，日子也跟著火了起來。

屏峰村煙農在新式烤房前查看生物質顆粒燃料。姚森崇攝

清了碧水，聚了人心

禁了砍樹，田間地頭的污染卻依然威脅著水源地。廢棄地膜隨風刮進河道，秸稈堆在溝邊。黨員河長前腳清完，后腳又有了。村書記張興成急得睡不著覺：“水源地管不好，產業也搞不長。”

轉機來自一場罕見大旱。屏峰村的煙田蔫了葉子，中藥材基地裂了口子。村黨支部的黨員護水隊沿著河道找水源、架水管、修水渠，連續奮戰半個多月，把水引到了每一塊田裡。

“以前覺得巡河是干部的事。旱成那樣，是黨員們保住了大家的收成。從那以后，誰再往河裡扔垃圾，我們自己都看不下去。”村民李應貴的話，道出了全村人的心聲。

由黨員和種植大戶帶頭的護水志願隊成立后，越來越多農戶主動加入。護水從“干部管”變成了“人人管”。如今，堵河源頭水質常年穩定在地表水Ⅱ類標准以上，紅外相機拍到了消失多年的紅腹錦雞——那漂亮的羽毛在鏡頭前一閃而過，村裡人說起這事，眼裡有光。

一泓碧水北上，一方人心凝聚。守護水源，成了村民們不用提醒的自覺。

屏峰村護水志願隊正在堵河源頭清理河道。涂途攝

強了產業，富了口袋

水清了，山綠了，但最根本的問題始終沒變：收入從哪裡來？

屏峰村的答案是讓好生態自己“生金”。煙葉產業沒有丟，而是換了種“養”法。育苗大棚育完煙苗錯季種上瓜果蔬菜，一年四季不閑著。廢棄地膜以舊換新，從源頭堵住白色污染。更大的文章做在林下——閑置的林間荒地種上了黃精、金銀花，合作社統一管、統一賣，參與的鄉親們持續穩定增收。

墨池村則在技術賦能上做足功夫。煙技員把課堂搬到煙田埂上，開設“田間微課堂”，推廣“三段採收法”和差異化烘烤方案。過去最讓人頭疼的“烤青”“烤糟”風險降到了最低，煙葉烘烤合格率大幅提升。

“以前覺得搞生態是捆手腳，現在看，生態好了，啥產業都能搭上車。”村文書何龍的話，道出了大伙的心聲。這幾年，村集體經濟持續壯大，金葉廣場在村口落成，曾經的“空殼村”成了周邊鄉鎮羨慕的“樣板村”。更讓張興成欣慰的是，越來越多年輕人從城裡回來了。

在墨池村，駐村工作隊和村“兩委”同步拓寬增收渠道——閑散河灘樹林裡養起蜜蜂，高山樹林裡種起中藥材，鄉親們的收入來源越來越多元。煙葉收了種藥材，藥材收了養煙田，輪作倒茬讓地越種越肥，綠色種植讓產業發展與生態保護實現雙贏。

夜幕降臨，堵河源頭的水聲在暮色中愈發清晰。峽谷間烤房群落燈火漸亮，一杆杆金燦燦的煙葉被小心取下，山風裹著淡淡焦香，飄向遠方。

從“靠山砍柴”到“護水興業”，從“看天吃飯”到“靠技穩收”，秦巴深山裡的兩個村庄，在竹山縣煙草專賣局的接續幫扶下，走出了一條生態保護與產業發展互促共進的振興之路。當綠水青山真正成為村民自己的“金飯碗”，守水就成了自覺，富民就有了根基。

一泓碧水北上，一方山村重生。這份答卷，寫得不易，也寫得漂亮。（文/圖 許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