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區長港鎮峒山村，棲客露營基地亮起燈串，剛釣上的小龍蝦在桶裡扑騰，幾個孩子開心地跑。陳川蹲在田埂上，看著這熱鬧場景，臉上有了笑意。

在上海打拼時，陳川常覺得城鄉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牆”。“牆”這邊，是霓虹閃爍、機會遍地的都市﹔“牆”那邊，是老家的泥巴路、旱廁和隻有老人留守的沉寂。回村創業對他來說，是不可想象的“逆行”。

2013年7月22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峒山村同村民座談時指出：“要破除城鄉二元結構，推進城鄉發展一體化，把廣大農村建設成農民幸福生活的美好家園。”

這句囑托，成了峒山蝶變的起點。十多年間，陳川心裡那道“牆”，也在這變化中漸漸消隱。

湖北鄂州長港鎮峒山村航拍。鄂城區融媒體中心供圖

改變，從腳下開始。

“以前村裡留不住人，不是年輕人不愛家鄉，而是農村生活便利度太低，發展機會太少。”陳川回憶，早年進村路晴天揚塵、雨天泥濘，產業基本靠單一種植，逼得像他這樣的年輕人不得不往外走。

如今再走峒山，34公裡硬化路網通到家家戶戶門口，長港河水質常年優良，無動力污水處理站和垃圾壓縮轉運站穩定運行。路通了，環境好了，城鄉生活的“落差感”正在一點點抹平。峒山沒有大拆大建，古民居、古井修舊如舊，古樹得到很好保護，生態本底成了發展的本錢。

峒山村整潔的路面。人民網記者 周倩文攝

2022年，陳川回來了，在稻田邊支起了帳篷。

起初，他照搬城市的模式做露營，追求“高級感”，結果水土不服賠了錢。村黨總支書記陳又勝點醒了他：“城裡人來村裡，不是要高端奢華的享受，是想找鄉愁、體驗田園，要把峒山的稻田、荷塘、農事變成獨有的特色。”

這番話，道出了城鄉融合的關鍵——不是讓鄉村變成城市的復制品，而是讓鄉村成為城市無法替代的價值高地。

這份不可替代性，有著堅實的產業支撐。從外出學技術、拿集體試驗田試養起步，峒山村逐步轉變單季稻種植模式，推進土地規模化流轉，以“公司+基地+農戶”統籌萬畝農田。蝦稻共作率先推開，八成農戶入了伙，畝均綜合收益躍至數千元。

湘蓮深加工出了蓮心茶，嘉禾漁業繁育鱸魚、鱖魚，依托花湖國際機場的區位優勢，武昌魚通過“活魚到家”模式直供全國，22個生態基地年總產值達1.8億元。村集體成立農業公司，打造“峒山”區域公用品牌，生態資源真正轉化為強村富民的“綠色資本”。

峒山村湘蓮基地。人民網記者 周倩文攝

產業支撐下，陳川調整思路，不再刻意模仿城市，而是把插秧、釣蝦、割稻這些農事活動設計成沉浸式體驗——這種源自鄉土本色的高附加值服務，恰恰是城市難以比擬的。

到2025年，陳川的露營基地營業額突破百萬元，帶動30多位村民在家門口就業。回望這一路，當初回村的決定不是因為突然“想家了”，而是他親眼見証了那道“牆”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城鄉要素平等交換、雙向流動的寬闊通道。

小朋友在露營基地體驗農事項目。鄂城區融媒體中心供圖

“現在回村，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另一種奔頭。”陳川感慨道。村裡不僅給他免了場地租金，還送他去外地學習農文旅運營。

完善道路、網絡、公服配套，給場地、給政策、給宣傳……這種“個人往前闖，集體在后面托”的機制，讓年輕人敢試敢闖。村裡的創業故事越來越多。電商直播、特色民宿、研學課程……一個個新業態在田野間“長”了出來。青春的夢想，做在了家門口。

2025年，峒山村集體收入達556萬元，較2013年增長逾20倍，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萬元。

在峒山，城鄉之間正在變成“雙向奔赴”。越來越多的“陳川們”找回了創業的舞台，更找到了作為“新農民”的底氣。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產業發展互融共進、公共服務普惠共享，農村不再是回不去的故鄉，而是留得住人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