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大理灣橋鎮古生村，村民楊江在外修理摩托車20多年后，回村開起咖啡館。“4年前，我慎重決定回家鄉創業。現在村裡環境好得沒話說，一年四季游客不斷，這都說明當初的選擇沒錯！”

　　千裡之外的重慶城口縣，外賣騎手劉勇正2年前從農村來到這裡，如今成了網格治理隊伍的一員。“加入網格隊伍后，既能為大家辦事，又認識了許多鄰居，網格就是我的第二個家。”

　　一個回得去故鄉，一個融得進城市。這看似尋常的畫面，照見的卻是城鎮化浪潮中最深的期盼。

　　曾經，“回不去的故鄉、融不進的城市”成為集體感傷。物理意義上的故鄉並非難回，可昔日鄉土缺少發展機會，難以承載生活期盼﹔一些村庄裡，老屋老街換了模樣，曾經的煙火場景、鄉土禮俗不復存在，精神意義上的故鄉也漸行漸遠。落腳城市的打拼者同樣有難以消解的漂泊感，城市接納了奮斗的身影，卻未必能安放一個人的精神世界。鄉土依靠熟人社會的人情紐帶相互連接，城市依托陌生人社會的規則構筑秩序，在兩種邏輯的切換之間，許多人既尋不到故土的根，又找不到城市的錨。

　　這種“雙重失重”的狀態，是轉型期必經的陣痛。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決定》提出，“必須統籌新型工業化、新型城鎮化和鄉村全面振興，全面提高城鄉規劃、建設、治理融合水平，促進城鄉要素平等交換、雙向流動”。克服陣痛、化解堵點，是協調發展的起點。它提醒我們，真正的城鄉融合，不只是地理的遷徙，更是人心的安頓。

　　故土要涵養的，是根脈，更是生機。

　　根脈的延續，不隻靠懷舊的溫情，更要靠豐沃的土壤。這土壤，是日益完善的公共服務，是可持續的生計來源，更是能讓人安放夢想的發展空間。

　　如今，公路成網、快遞進村、寬帶入戶，曾經閉塞的村庄跳動時代的脈搏﹔電商直播、特色種植、鄉村文旅等新業態蓬勃興起，為歸來者打開更多可能。湖北秭歸，返鄉新農人直播帶貨，讓臍橙走出大山﹔江西永新三灣村，通過盤活古民居發展民宿研學，鄉親們在家門口增收。當歸鄉人能夠以新身份、新職業重新與故土建立聯結，“回去”就不再是退路，而是出路。

　　有根脈、有生機，還得守住熟悉的煙火氣。浙江“村晚”讓非遺曲藝登台，唱出紅火日子﹔福建古厝開出特色“村咖”，老宅飄起咖啡香。這說明，鄉村建設不一定要推倒重來，守護老屋古巷、留存民俗鄉風，讓歸來之人“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是吸引人們奔赴故土、扎根家鄉的深層動力。

　　城市要接納的，是人口，更是人心。

　　上海“聚蜂驛”為騎手留一盞暖燈，江蘇昆山“昆小哥學堂”助力新就業群體圓“上學夢”，重慶公租房將農民工、外來務工人員等群體納入保障范圍……讓每一個奔跑的人都能被看見、被尊重、被接納，才能讓他們卸下漂泊感、擁有歸屬感。

　　今天，戶籍限制被逐步打破，教育、安居、就業等基本公共服務持續向更廣人群延伸，外來者平等參與城市生活、更好享有發展成果，“留得下”的底氣更足。當城市成為安放理想、托付日常的港灣，異鄉人便真正從“過客”成為“家人”。

　　進一步看，“回得去”與“融得進”本是一體兩面。鄉土是出發的起點，城市是追尋的遠方，二者共同構成現代人的精神版圖。讓鄉土也能承載追夢的腳步，讓城市更好安放漂泊的靈魂，才能讓人們在急劇變遷的時代，都能找到“此心安處是吾鄉”的精神歸屬。

　　發展從來不是為了拉開城鄉的距離，而是讓每一種生活方式都獲得尊嚴。從“對立”到“融合”，從“漂泊”到“安頓”，這是治理的進階，更是文明的自覺。

　　故土可歸，他鄉可安。一個能讓人們自由選擇、從容安頓的社會，才是真正的現代家園。

　　《 人民日報 》（ 2026年08月26日 0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