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凌晨兩點，湖北鐘祥市石牌鎮的豆腐坊便次第亮起燈。泡豆、磨漿、搖漿、煮漿、點鹵、壓制……一代代“豆腐郎”的一天，從夜色最深時開始。如今，這一方豆腐被搬上大銀幕。

9月10日，湖北本土題材電影《凝脂手》首映禮在武漢舉行。影片導演胡玫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希望用最朴素的鏡頭，為千千萬萬普通勞動者留下一面“鏡子”。

真善美始終是最重要的主題

胡玫過往的作品多為古裝與歷史題材，宏大敘事為觀眾所熟悉。這一次，她把鏡頭對准了湖北鐘祥的現代真實小人物故事。“它的特點在於‘小’和‘真’。”胡玫說，無論形式如何變化，真善美始終是文藝創作最重要的主題。

故事發生在享有“中國豆腐之鄉”美譽的鐘祥市石牌鎮，這裡打豆腐的歷史已有近兩千年。影片主人公是鄉村女孩潘豆妮——一個在特殊年代被遺棄的女孩。歷經生活輾轉，她在豆腐坊裡學得這門手藝，也早早嘗到了日子的艱辛。她憑雙手經年勞作，將鄉土豆腐手藝做成特色產業，反哺故土，在人間煙火裡活出了屬於自己的生命模樣。

影片取材於真實故事：數十年來，5萬余名石牌豆腐郎走出家鄉闖蕩四方，分布在全國500多座城市及10多個國家和地區。一代代人靠磨豆腐養活家人、培育后輩，把孩子送進大學、送進更廣闊的天地。

“扎根大地的真實與真誠，正是平凡人身上不屈不撓的韌勁，也是當下社會稀缺的、動人的力量。”胡玫說，影片並非在創造偶像、打磨英雄，“而是在打磨一面鏡子，照見千千萬萬普通勞動者在人生漩渦裡摸爬滾打的真實模樣”。

為一句台詞把演員請回錄音棚

片名幾經推敲。影片最初定名《石牌鎮的春天》，“那個名字固然很好也很美，但似乎無法完全提煉這個故事中要講的‘平中見奇’”。最終定下的《凝脂手》，指向的是質朴與方正——“像一方豆腐一樣潔白的人生，不走歪門邪道”。

為還原這份真實，創作團隊採訪了大量豆腐郎，年齡跨度從30歲直至90歲，逐代呈現不同年代勞動者的命運。影片將素材整合為“豆腐郎”“豆腐西施”等群像，幾乎採用紀錄片方式呈現，未做戲劇化夸張。“這不是花哨的技法，而是真實扎根大地的泥土味道。”胡玫說。

方言，是其中較真的一環。影片用的不僅是湖北方言，更是石牌鎮當地方言。“來到這裡才知道，湖北的方言非常復雜和豐富，幾乎是一個村鎮一個說法。”

團隊請來鐘祥當地百姓和企業家審看，對方直言“你講的話不行，太差了”。於是，創作團隊把當地群眾請進錄音棚，又把已經進組、又分散到全國各地的演員一一請回。逐句摳台詞，隻為傳達當地的鄉土氣息。

一句台詞的較真，換來了煙火氣。影片中有一場“爭搶饅頭”的戲：有的地方稱饅頭，有的地方稱饃，而鐘祥石牌話叫“粑粑”。創作團隊讓演員用“饃”，后景演員又自然地說成“粑粑”，一句話還原了當年“多吃一口饃”的糾紛與貧苦底色，也讓全國觀眾會心一笑。

文化傳承越來越重要

拍完這部電影，胡玫對傳統技藝的傳承有了新的理解。“父輩常告訴孩子，無論如何，你要有一個看家本事，這一輩子不會受窮。”她說。

打豆腐正是這樣一門手藝：挑豆、泡豆、磨漿、搖漿、煮漿、點漿，一道都省不得。石牌豆制品制作技藝於2013年入選湖北省第四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這是一門想象不到的手藝，承載了多少代人的希望。”胡玫說。

在她看來，隨著中國經濟快速發展、國際地位不斷提升，民族化正變得越來越重要。“這些帶有民族特點、承載生存記憶的手藝能夠傳承下去，是中華民族文化龐大體系中非常細膩的元素。”從豆腐、盤龍菜到明顯陵，正是這些荊門本土符號讓文脈綿延不絕。

“隨著科技的發展，我們的根會越扎越深，就是因為中國人懂得文化傳承非常重要，我們應該珍惜祖先的文化。”胡玫說，隨著年輕人文化程度不斷提高，他們越來越尊重自己的歷史。

而這些文化的真正承載者，正是石牌鎮那些日復一日磨豆、點鹵的普通人。也正因如此，她把對觀眾的期待說得十分朴素：“這部電影是誠心之作，它是朴實無華的勞動人民的真實寫照，希望大家能夠尊重他們的勞動和生活。”（張沛 王語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