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塾师——曹禺先世之七 

2010年10月08日11:07  来源:人民网-湖北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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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禺的祖父名綮,又名启文,字紫邮。他是万际云的长子,是曹禺先辈当中的最后一个塾师。

  曹禺的父亲万德尊,弃文习武,改变了儒业传家的传统,当了民国将军。随着20世纪中国社会的巨大变革,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封建王朝统治制度的结束,万德尊及其子孙们走上了另一条生活道路。曹禺的七世祖万锟,一代儒宗,副榜贡生,敕赠文林郎;八世祖万廷琇,恩贡,直隶州判,敕封文林郎;高祖万时叙,郡廪生,诰赠奉政大夫;曾祖万际云,举人,敕封文林郎。这些先辈,不管是以什么形式成就了科举,受到过皇朝什么样的封赠,实际上全都是塾师,或者当了官回家再当塾师。祖父万启文,一无功名,二无封号,也还是教了一辈子的书。不过,到此为止,万启文给祖传的塾师职业划上了一个句号。

  自万际云因眼疾失明断送了仕途后,回到潜江,可悲可悯可钦可敬当了一名瞎子塾师,作为长子的启文便一直紧侍父旁。书香世家的孩子,一般都开化早,启文也是三五岁便开始背诵四书五经,有旧学基础。所以盲父在潜江城办塾馆时,他先是帮忙张罗,后又为盲父抄录口授讲义。父亲在教学生之前,等于是先必须教会他,然后再由他教给学生,不弄通弄懂,就起不了这样“传媒”作用。换言之,启文实际上就是当了父亲的助教。教学相长,学问日趋长进,以致在光绪十三年(1887年)盲父死后,自己继之而起,也办起塾馆来。此前,他还抽空参与了光绪五年(1879年)完稿的《潜江县志续》的“探访”工作。

  有关资料证实,启文连庠生都不是,很可能是他不能丢下盲父不管去参加这样的考试。因为即令是考上了秀才,依然是在科举门槛之外,要争取远大前程,还得参加省里选举人的乡试,京城选进士的礼试(会试)等。而这,由于盲父的羁绊,启文是绝对做不到的。为了父亲的事业,为了一家人有口饭吃,更是为了尽人子之责,启文牺牲了功名前程。

  曹禺的先辈到曾祖际云和祖父启文这两代,可谓贫穷到了极点。中国对读书人有“穷儒”“穷斯文”“白面书生”一类的字眼,这些词,用之于启文,真可说是入木三分。启文家靠盲父的一点“束脩”维持生计,穷得启文讨不起老婆,只能娶了一个杨氏聋哑女为妻。后续娶徐氏,又凶悍异常,杨氏及其所生的子女都受到虐待。待杨氏所生之子万德尊长大成人,于光绪三十年(1904年)六月以官费留学日本时,已娶妻燕氏并生下子女一双,留在家中。此时,老母魏夫人已是风烛残年。老弱病残一大家,全靠启文维持。纵观启文一生,他是年复一年地在穷困中煎熬,没有过上一天舒心日子。这样的生活境遇,他能抛却嗷嗷四代老小,去为举业一搏吗?他只能靠教书谋生。他也不可能放下白面书生的斯文架子,去操犁耙磙耖吧?儿子德尊出国留学前,每月还能从两湖书院发给学生的4两银子中省下一半,寄给他贴补家用,现在去了日本,海天茫茫,苦水只能往肚里咽。

  万德尊后来教育曹禺时常说:“家宝,你别忘了,你是穷人之子啊!咱们万氏门宗,既无良田万亩,又无岁银万两,你爹我当年出洋,一箱替换衣物,一箱圣贤之书。今天虽有了这个样,还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啊!”说这话时,他的眼前一定现出了瞎子祖父际云,聋哑生母杨氏和他的先辈中最后一个穷儒--在艰难困苦中挣扎了一辈子的父亲万启文。

  曹禺对自己父亲以前的家世是模糊的,据说,他的智慧的大脑很少储存这方面的信息。在他对《曹禺传》的作者田本相教授回忆家史时,没有谈起过祖父,他一直没有回过潜江。曹禺同父异母的姐姐家瑛(又名珍珠)、哥哥家修在祖父膝下度过了童年。后来万德尊把家瑛家修姐弟俩从潜江接到了天津。家瑛教三四岁的小弟弟家宝识字时,用的方法就是祖父启文教他识字时的方法:把一个个生字写在小方硬纸卡上,并且对小家宝说:“这样认字快,是爷爷教我的。”

  家瑛,是曹禺的第一个文化启蒙老师,也是她对曹禺讲了一些关于祖父的故事。
                          本文摘自《潜江风情录》作者毛道海 

(责编:荣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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