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愛生花(民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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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平等不是假裝差異不存在,而是既不輕慢真實的困境,又不讓差異成為隔閡
北宋元豐六年十月十二日夜,黃州,蘇軾欣然起行,至承天寺尋張懷民,懷民亦未寢。900多年后,作家余華把坐輪椅的好友、作家史鐵生推到籃球架下為一場足球比賽當守門員,他不覺得有什麼問題,鐵生亦不覺得﹔2022年開始,博士生萌萌讓盲人室友黃鶯幫忙帶飯,她不認為這有什麼問題,黃鶯亦不認為。
蘇軾懷民、余華鐵生、黃鶯萌萌,3個關於友誼的故事打動萬千網友。它們有個同樣動人的內核:友誼的本質,是一種邊界豁免權。不要深夜打擾別人、不要麻煩別人、不要用對方的困境取樂——這些陌生人之間的規則,在友誼這裡,都被打破了。打破這些邊界不是因為沒有邊界感,而是因為朋友之間互相授予了突破邊界的小小特權。這份特權,建立在平等上。
萌萌說:“友誼是開在平等之上的花。”蘇軾與張懷民並肩走在月下,對他倆而言,平等是“我也在這裡”的默契。這是友誼最純粹的樣子——兩顆心的惺惺相惜。
那麼,當友誼的雙方存在殘疾與健全的差異時,能不能抵達同樣的境界?余華與鐵生、黃鶯與萌萌給出了答案:能。一起享受運動的快樂時,對余華和鐵生而言,平等是藐視殘疾的洒脫。在生活和學習中互相幫助時,對黃鶯和萌萌而言,平等是相伴前行的溫暖。
這種平等,恰好可以回答一個很多人常常思考卻總覺得很難回答的問題:怎麼與殘疾人相處?沒有特殊的方法,答案就藏在友誼朴素的本源裡。
真正的友誼與是否存在殘疾無關,需要的是彼此尊重、相互理解。很多殘疾人自立自強,用學習和勞動創造美好生活、實現人生理想。如果過於小心翼翼,把他們“供”在一個“需要被保護”的位置上,反而是一種傷害。殘疾人需要社會系統性支持,但這不意味著被擋在煙火日常之外。
平等的土壤,讓“冒犯”成為可能,也讓友誼更有質感。友誼中的“冒犯”不等於無禮,甚至還透著些溫馨。這種“冒犯”是相互的,萌萌也會調侃自己是黃鶯的兼職“導盲犬”。當然,平等不是假裝差異不存在,而是既不輕慢真實的困境,又不讓差異成為隔閡。黃鶯會讓萌萌幫忙撿拾盲杖,萌萌會讓黃鶯幫忙帶飯,坦然中,情感流動,愛往愛返。這份坦然,是真正動人的地方。
那天晚上,蘇軾寫道:“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很多時候,生活中缺的並不是風景,而是一個能與你並肩閑步的人。對黃鶯來說,難得的不是他人的照顧,而是一個能心安理得讓她帶飯的室友。黃鶯說,萌萌“把我當健全人一樣平等相處”,這是友誼中最動人的月色——無需刻意,清輝自照。900多年后的今天,承天寺那夜的月光仍照在很多人心頭。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20日 1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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