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省咸寧市崇陽縣的山水褶皺裡，藏著一部“活著”的水利史書——白霓古堰。2023年，這座古老的水利工程成功入選世界灌溉工程遺產名錄，登上世界級文化遺產的舞台。歷經千年風雨沖刷，它至今依舊屹立不倒，默默發揮著灌溉、防洪、抗旱、供水等多重功能。

古人如何治水護安瀾？千年古堰藏著怎樣的應急智慧？近日，湖北省應急管理廳原創新媒體欄目《穿越古今的應急智慧》走進崇陽白霓古堰，實地探尋這座千年水利工程的奧秘。

古堰千年不倒有“秘密”

白霓古堰由石枧堰和遠陂堰兩座古堰組成。其中，石枧堰始建於931年，遠陂堰建於1226年。

站在石枧堰壩體上，水流如游龍般蜿蜒而過，水霧扑面而來。崇陽縣水利局水利專家王慶明告訴記者，古堰屹立千年沿用至今，首先歸功於精妙的選址。

“這個地方河道是彎曲的，水流經過彎道會自然減速、產生回旋，形成一個水流相對平緩的回水灣。”王慶明說，古人就在這個回水灣的下游、基岩最牢固的地方建堰，堰體直接建在堅硬的石灰岩基岩上，基礎非常牢靠。

更讓人驚嘆的是古人的“建筑材料”。沒有水泥，古人用的是“糯米灰漿”——把糯米熬成湯，摻進石灰和桐油，攪拌出來的材料粘合力極強。每塊條石之間，還嵌著鐵制的“燕尾鎖”，像木頭的榫卯結構一樣，把每一塊石頭都鎖死，整個大壩成了一個整體。

“這就相當於給石頭加了‘鋼筋’，它就是扛住千年洪水沖擊的‘骨架’。”王慶明說。

“排沙底孔”設計系獨創

在石枧堰底部，有一個寬1.5米、高2米的矩形孔洞，像一條“水底隧道”。這處“排沙底孔”被專家稱為全國古堰壩中的獨創設計，具象體現了先賢的治水智慧。

王慶明介紹，這個排沙孔採用“春閉秋開”的操作方法：春天用木板和稻草堵上，抬高水位引水灌溉﹔秋天庄稼收完，再把孔打開，利用水力把積了一年的泥沙全部沖走。“這樣一來，就解決了古堰最怕的‘淤積’和‘維修難’兩個大問題。”遠陂堰渠首樞紐結構與石視堰相似，只是攔河壩斷面單一，全斷面均為溢流堰。在堰面下大約1米的位置有幾處漏水小孔，其作用主要是在水位較低時仍然能使下游河道不斷流，類似生態流量漏水孔。

堰頂的設計同樣充滿智慧——它不是一條直線，而是“左高右低”。右邊低是為了泄洪，水大時多余的水直接從右邊流走，保護堰體不被沖垮﹔左邊高是為了引水，保持足夠的水位，讓水乖乖流進灌溉渠道。

“這就是古人‘分水’的智慧。”王慶明說，哪怕遇到特大暴雨，古堰就像一個“分流島”，把洪峰的沖擊力卸掉一大半，確保下游村庄安全。這也就是石枧堰能實現“大災之年無大害”的根本原因。《道德經》有雲：“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白霓古堰正是這種哲學的物質體現——它不是征服水的工具，而是理解水、引導水、與水共舞的智慧結晶。

“三位一體”防溺水護生命

古堰能延續千年，除了建造巧妙，更離不開后人的守護。

在古堰旁，立著不少清代石刻碑文，記錄著當年修堰的捐贈情況和共同立下的管理規約。咸寧市應急科普講解員駱雷告訴記者，南宋時當地就立下了《堰規》，刻在石碑上，規定“春分啟閘，霜降閉堰，按田畝數均水”。到明清時期，已形成了一套“堰長制”——由村民自己推選專人，負責日常維護、用水調配和糾紛調解。這一傳統延續至今，直到現在，該灌區仍實行官方與民間共同管理的制度。

千年之后，守護的方式在升級，但初心未改。

如今，白霓古堰成了網紅打卡地，夏季來游泳戲水的人非常多。崇陽縣應急管理局黨委副書記張娜介紹，當地構建了“物防+技防+人防”三位一體的防溺水體系。

“古堰周邊設置了‘四個一’設施——一塊警示牌、一個救生圈、一條救生繩、一根救生竿。”張娜說，“別看這些小裝備，關鍵時刻能救命。”當地在技防方面，通過無人機對重點水域開展常態化巡航巡查﹔在人防方面，組織黨員干部和志願者在重點時段進行“拉網式”巡查，織密水域安全防護網。

崇陽白霓鎮一帶地勢平緩，山塘河流眾多，炎炎夏日總有不少青少年到堰塘裡嬉戲消暑。每年臨近暑假，當地政府會特意邀請專業救援隊員為白霓鎮中心小學的孩子們上防溺水急救課。除此之外，當地部門還推廣“游泳進課堂”，讓學生接受正規的游泳技能培訓和自救知識。據了解，去年暑假崇陽縣應急部門累計發送了48萬條防溺水公益短信，覆蓋全縣每一個家庭，提醒廣大群眾預防溺水、珍愛生命。

古堰從灌溉工程變身“富民堰”

2023年11月4日，白霓古堰入選世界灌溉工程遺產名錄。崇陽縣白霓鎮鎮長余敏說：“我們都說這是古堰的‘新生日’。”

如今，白霓古堰不僅為區域生態環境做出了重要貢獻，還成為了區域重要的文旅資源，讓白霓鎮成為湖北省的歷史文化名鎮。隨著知名度的提升，游客越來越多。“這水，真正變成了‘富民水’﹔這堰，真正變成了‘富民堰’。”余敏說。去年，當地接待了上十萬游客，實現了安全責任事故“零發生”。

從石枧堰的排沙底孔，到遠陂堰的生態護坡﹔從村民的默默守護，到“大安全、大應急”體系的建立——這跨越千年的接力，變的是科技，不變的是對生命的敬畏。

崇陽縣應急管理局相關負責人表示：“最好的工程不是征服自然，而是與自然達成永恆的和解。我們將和相關部門一起，共同守護這份珍貴遺產，讓千年古堰繼續潤澤大地。”

每一處灌溉工程遺產都是活生生的實証，將一個民族的文化底蘊、科學與技術精神呈現出來，為當今和未來的人們生動地再現出曾經的歷史。今天，當我們在感嘆科技賦能的同時，不應忘記如白霓古堰這般與江河對話的千年應急智慧，每一道堰，都述說著中華民族的生存智慧，唯有江河安瀾，方得萬家安康。（鄂應宣）

(責編：周倩文、周恬)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