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霾下的艷陽天:方艙醫院“供餐記”

2020年02月21日16:24  來源:人民網-湖北頻道
 

漫天的雪花夾雜著雨水降落到武漢,董立紅急哭了。這是武漢全面管制交通的第23天,氣溫驟降。

從2月5日開始,武漢首批三家方艙醫院投入使用,其中位於武漢國際會展中心和洪山體育館的兩座方艙,分別擁有床位數1600張和800張,這些患者和工作人員的餐食,都由湖北餐飲住宿業的龍頭企業“艷陽天”提供。

董立紅是艷陽天彭劉楊路店的店長。她要和同事把1300多份溫度不低於50度的餐食,送進洪山體育館的方艙醫院內的清潔區門口。從彭劉楊店到洪山體育館,開車需要耗時十五分鐘左右,她每天隻能休息四五個小時,可以趁這個時間打個盹。但下雪這天不太一樣,她擔心餐食會涼。現場耽擱了半個多小時,束手無策的董立紅急哭了。客觀現實是,方艙醫院的醫護人員從內場進入清潔區取餐,要進行換衣服和消毒等必要程序,往往要花費不少時間。董立紅想到的辦法是,盡量選在方艙醫院醫護人員交班的時候送餐,這樣有兩班人手,等於給交接做了雙保險。

“辦法總比問題多,一切以結果為導向。”董立紅記得艷陽天董事長余震彥的叮囑,作為一名從1997年就跟隨余震彥一起創業的員工,她深知艷陽天人在這個時期背負的壓力。“他們吃的好不好,不只是關系到艷陽天的品牌和聲譽,更關系到人的生命。”

新型冠狀病毒疫情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考驗,無論是對方艙醫院內的患者還是醫護和后勤保障人員。截至2月19日,武漢已經啟動十五個方艙醫院,其中八家方艙醫院的餐食,由艷陽天供給。

在之前的內部員工會上,余震彥跟大家說,“你們也是在救死扶傷,這麼多病人在醫院,不把飲食搞好,他們免疫力就可能降低——你們不是醫生,也間接做了救死扶傷的事情。”對現在的艷陽天來說,日供應餐食的數量已經從最初的6000份上升到2.63萬份(2月18日數據),隨著武漢市最大規模的諶家磯方艙醫院投入使用,這一數字很快會突破4萬。不能有一絲馬虎,“我現在就像是騎在老虎背上。”余震彥說。

“沒有從天而降的英雄,隻有挺身而出的凡人”

最初,留給艷陽天配餐的准備時間隻有一天半。這跟搶建首批方艙醫院的時間幾乎同步。2月3日晚間,建方艙醫院的消息由武漢市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揮部發出。經過2月4日一天的施工,2月5日晚上,位於武漢國際會展中心、洪山體育館、武漢客廳的三座方艙開始收治病人。

余震彥接到任務后,第一時間通知了艷陽天的兩位店長——彭劉楊店董立紅和武漢國際會展中心店陳思思,管理層組建了“方艙醫院保障群”的微信群,共同商討。幸好之前為了春節期間正常營業,艷陽天兩個分店裡,分別有30余名留守的工作人員以及一些物資儲備,這才得以迎戰。后來發現這也不夠,他們還跟疫情防控指揮部開介紹信,從湖北咸寧和鄂州等地接人回武漢,以增加人手。

最初的上陣是匆忙的,在2月5日下午,陳思思帶著艷陽天武展店的員工,為首批進入方艙的病人准備好了150份餐食,但第二天凌晨她接到通知,武漢會展中心收治的病人將達到1380人。於是,凌晨兩點,員工們緊急為當天的餐食開始忙碌。等到天一亮,1380份雜糧粥、奶黃包、蒸餃等早餐,就送到了會展中心的方艙醫院。后來,工作到凌晨一兩點,成了艷陽天“方艙醫院保障群”的常態。因為每個方艙醫院收治病人都是在晚上,那是入院和轉院的高峰期,隻有凌晨12點之后得到的配餐人數才是最准確的。所以,艷陽天的員工們,凌晨四五點就要起床准備早餐。現在,算上患者、醫護和安保等工作人員,洪山體育館方艙醫院的每餐配餐數量在1300份上下,而武漢國際會展中心是在1800份左右。

武展將近1800份餐食,每40份一箱,被分成40多個保溫箱,陳思思和廚師長要用拖車來回走十趟。為了打消員工對疫情的恐慌,每次前往方艙醫院送餐的任務,往往是店長帶人去完成。在洪山體育館,董立紅和同事配餐時帶著護目鏡和兩層口罩,送餐要爬數十個台階。最初他們隻送到艙外,但為了保障餐食的溫度,他們推進到了艙內的前區。作為分店店長,董立紅和陳思思的角色更多是做統籌協調和送餐卸貨。在接受採訪前一天的半夜,陳思思剛和廚師長兩個人,卸完了重達6噸的900箱牛奶。“按照公司和董事長的要求,早餐必須有牛奶,中餐有水果,晚餐有酸奶。保証患者的蛋白質補充和營養搭配。”陳思思說。

2月4日晚上,洪山體育館開始改造為方艙醫院的那天,董立紅更新了朋友圈,配圖是武漢著名的長江大橋,她寫道,“沒有從天而降的英雄,隻有挺身而出的凡人。”

疫情下的人間百態

就在董立紅因天冷而急哭的那個雪天,艷陽天武展店的一位年輕的備餐女員工也哭了。因為風大,吹倒了她搬運的一箱盒飯,餐食洒落一地。廚師們趕緊補做了餐食,陳思思上前安慰自責的女員工,對方凍得通紅的臉,讓人看著心疼。

作為艷陽天的領頭人,余震彥之前內部批評過幾名員工,因為疫情而導致的恐慌心理,幾位害怕的員工偷偷跑回了家,“其實大家都害怕,但都會有一個平衡。”余震彥說。

正月十五那天,余震彥去分店看望員工,給大家發了節日紅包,他還為每個人都買了一份醫療保險,“我們不希望這個保險有用上的那一天,這是一種愛護,員工們起碼心裡有了底。”也是這一天,艷陽天彭劉楊路店為洪山體育館方艙送去了湯圓和餃子,為了讓大家感受到節日的味道。一次做1000多份水餃,需要五台爐灶同時開工,為了讓餃子趁熱送到方艙,董立紅和員工跑了四趟,這是她從1997年進入餐飲行業以來從未經歷過的。讓她欣慰的是,即便煮的是速凍餃子,送到醫患人員手裡時,還是熱氣騰騰的。

疫情是一個特殊時期,工作強度大,為了緩解員工的心理壓力,在正常的工資之外,艷陽天的員工每天上班時,就能在微信裡領到獎勵紅包,通常是100元到500元不等,管理人員的更高。作為店長,董立紅在2月17日拿到前一天的獎金是1572元。這是一個經過換算得來的數字,即便艷陽天現在配餐都是用自己的資金墊付實現周轉,營收挂賬,但余震彥還是從營收中拿出一定比例的獎金,按照普通員工60%,店長和廚師長40%的比例分發。“我們會從五個維度進行考核,包括餐食的溫度、質量、准時度、營養搭配和色澤等,內部進行測評,達標之后進行排名。”余震彥覺得,花多少錢不重要,重要的是,調動大家的積極性,把事情做到最好,讓大家的士氣更加高漲。

在整個“戰疫”之中,少不了配合和互助。余震彥和董立紅都不約而同提到了武昌區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局長陳彤。艷陽天店裡缺柴油,市場監管局知道后,連夜協調中石化送來了柴油。運輸餐食的保溫箱不夠,也是區市場監管局出面找到盒馬鮮生借來了保溫箱救急。

后來還發生了一個有點“羅生門”的故事。隨著備餐數量的增加,保溫箱還是不夠用,艷陽天從蔡甸的開發區定了貨,但因為武漢封城,倉庫方害怕傳染,遲遲無法提貨。“武昌區監管局局長在現場陪我們弄到凌晨兩點,第二天早晨六點半又去了現場。”余震彥說,后來甚至叫來了當地派出所,但最后發現,倉庫沒有保溫盒。無奈,最后跑到黃梅縣買了200個保溫盒。余震彥也是中國飯店協會副會長,知道艷陽天缺餐盒后,江蘇常州餐飲協會會長豐月琦,無償捐了七八萬元的餐盒,這讓余震彥非常感動,“全國的同行,都來問我要不要這個,要不要那個。”

而每一個方艙醫院和艷陽天之間,都有一個政府部門負責對接協調,負責洪山體育館的是武昌區市場監管局,而負責武漢國際會展中心的是江漢區統戰部。陳思思每天都要去統戰部開會,她聽會上的領導說過,方艙醫院內96%病患都對餐食表示認可,這些認可來自真實的民間。

就在武漢疫情期間,武漢作家方方用日記的方式持續記錄著對這場疫情的洞察。在正月十七的一篇《轉機隨時可能出現》的日記裡,她轉述了一段關於洪山體育館的方艙醫院的網友留言:“……方艙的伙食是艷陽天提供的。艷陽天是武漢很著名的一家餐館。菜做得尤其好吃。病人說,比在家裡吃得好多了,體重增加不少。他的留言,給一眾看客帶去鼓舞……”余震彥在朋友圈轉發了這篇文章,他並不認識方方,但他很激動。

救人與自救

疫情對當下的中國經濟形成了全方位的沖擊,而首當其沖的就是餐飲和酒店等服務行業,艷陽天也不例外。

陳思思負責的艷陽天武展店,是一家以婚慶和大型宴會為主的餐廳,正常狀態下有106名員工,能夠為婚禮宴會提供一站式服務。每年“五一”和“十一”假期,都是舉行婚禮宴會的高峰期,但因為疫情影響,艷陽太武展店“五一”期間1000多桌婚禮宴會訂單取消一空,損失達數百萬元。“客人找我們退單,我們都是無條件退款。”陳思思說,婚禮場地的預定往往需要提前付500到2000元不等的押金,“很多客人對我們表示體諒,說先不拿回押金,等疫情徹底結束之后再來消費時一起結算。”

武漢疫情之初,知名餐飲公司西貝就發出消息,其現金流隻能扛三個月,這引發大家對餐飲企業的重點關注。余震彥看在眼裡,“大家遇到的困難是相似的:物業租金、員工工資和上游產業鏈。”但相比其他同行在“自救”,眼下讓余震彥更操心和睡不著的,還是“救人”的方艙醫院。

“幸好有一部分捐贈來的蔬菜瓜果,不然我們的毛利慘不忍睹。”余震彥說,所以艷陽天支援方艙醫院,更像是一件功德的事情。

因為武漢進行交通管制,無法像以往一樣正常採購,所以當下困擾艷陽天的問題,除了人員的調配,更集中在如何保証物資採購的多樣性,如何在食材有限選擇的條件下,做出一周內基本不重樣而又營養搭配合理的餐食。每天晚上九點,余震彥都會在線上召集管理層開會,復盤當天的工作,事無巨細的解決每個方艙醫院的餐食制作和配送過程中的問題。這種生怕哪一點做的不好的心態與壓力,讓余震彥找回了90年代創業時的感覺。這種無形的壓力來自於外界對方艙醫院的極大關注,也來自屬地領導對余震彥的囑托。

同樣的感受也是董立紅所體驗到的,“每天都是戰戰兢兢的,創業時的壓力是對市場的不了解,而現在想到的是責任重大,不光是代表企業更是代表政府,擔心醫患人員沒有吃好。”她期待疫情早點結束,可以好好睡個覺。這位在艷陽天工作24年的老員工,在2000年入了黨,從一名下崗女工成長為艷陽天店長。如今,她的兒子也在艷陽天酒店工作。

而余震彥期待的是,疫情的陰霾散去,病患康復,“至於之后艷陽天的生意,我們會咬牙扛過去,畢竟人在做天在看,還是要多做好事。”相比鐘南山院士曾說新冠病毒疫情有可能在4月份結束,余震彥還要樂觀一些,“應收盡收的政策執行到位,應該就快了。”在他看來,湖北餐飲行業的恢復,要等到疫情結束的三個月后,而酒店行業的恢復,要疫情結束五個月之后。在這期間,無接觸式外賣會是一個重要的餐飲形式。“艷陽天的現金流可以支撐得住,如果不行,我們就貸款,或是賣點資產。當然,如果政府沒有相應的財稅政策,我們也很難。”余震彥希望,屬地的政府在自有物業資產方面做出示范和表率,這樣帶動國企和其他地方與之看齊。

前段時間,余震彥一度為金銀潭醫院院長張定宇落淚,這位漸凍症患者邁著蹣跚的步伐,堅守在抗疫的一線。余震彥覺得,“國家有支持,企業有擔當,民眾有信心,才能跨過這個坎”。(金雨蒙 趙衛衛)

(責編:張穎、張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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